于是那如雨点一般的菜呀、肉呀、还有柴火，全都隔空扔进了商行中。
“哎，那鸡蛋可不兴扔啊！”对门的廖掌柜看到俩半大小子举起手中草绳捆的鸡蛋，连忙制止。
俩半大小子嘿嘿一笑，轻轻放下后转身就跑。
“林姐姐便替赵姐姐收下吧。”小白边用围裙擦手，走出来劝林静姝，“我瞧了一遍，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些寻常吃食，礼轻情意重嘛。”
“对对对，白兄弟说的有理，林娘子，您就替赵娘子收下。”扔完东西的人已经跑远，听到白胜这样说后，还不忘回头来附和几句。
还能怎么样？只能收起来呗。
林静姝跟月白几个捡起地上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对面的肖鱼跟廖轩也跑过来帮忙。
廖庭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赵暖起床后看到屋里的东西，又听到月白他们的描述，心软得一塌糊涂。
沈明清看着她无奈的样子，牵住她的手：“算了算了，不与他们计较。”
赵暖苦笑，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我懂。
“姐姐，这会天光还早，咱们去溜达溜达。”
林静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温热的湿帕子，轻轻盖在赵暖脸上。
“行啊，我也想去看看，看看难民他们的荒山开得如何了，还有那个构树可有成活。”赵暖洗完脸，柳黄顺手就拿走了帕子，惹得赵暖说嘴，“你们这样周到，搞得我跟残废似的。”
周清辞眼睛一蹬：“你说我男人坏话。”
“哪敢！”赵暖装模作样地给她行礼道歉，“周娘子莫要记我的仇。”
肖三碗走出来说：“活了，活了，那个构树可太好活了。挖个坑往里面一放，埋点土，浇上水，第二天枝叶就舒展开来。”
小白从后院走出来说：“我昨儿就看见有人摘叶子来卖的呢，那菜市场有一家卖杂粮粑粑的，就用那叶子垫底，蒸完了直接全部吃掉。”
赵暖边收拾边跟他们闲话：“构树什么都好，春花、夏果、嫩叶都能吃，可是就是长得太迅速，我还担心泛滥呢。”
周文睿笑了：“姐姐担心得太多，就算人不吃，还有牲畜吃呢，至少十年之内，不用担心这个事儿。”
“那倒也是。”赵暖笑了笑。
她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那田坎都是被薅光了的。
后来她离开乡下过了几年，再去外婆家的时候，发现很多地方都荒废了，以前的田坎土路全被杂草构树盖满。
人们不缺吃穿，不用砍柴做饭，市场里鸡鸭鱼肉轻易都能买到，自然也没人养牲畜，这草也就没人割了。
赵家山的人浩浩荡荡陪着赵暖，出了城门往荒山上走。
最先开垦的三座山，现在已经漫山绿中透着黄。
地边的葛根也已经开始落叶了，估计等到秋收后，栈房那边又要收不少葛根。
肖三碗见赵暖在看葛根，便与她说起榨坊。
“新榨坊效率实在是太高，下半年就已经没多少活做了。”
“那女工们可有抱怨？”
“没有，咱们榨坊没活做了，可随州城的活计多着呢。”肖三碗笑容满面，“雪芽也是个聪明的，她便让这些女工轮班倒，上两日休两日。”
“那休的那两日他们在做什么？”赵暖回头问林静姝，“你们可有了解？”
月白上前来挽住赵暖的手臂：“姐姐就放心吧，虽说她们暂时赚的工钱少了，但她们家里人倒也没有那么快转变态度。
“那我就放心了。”赵暖在心里吐槽：我才出去两个月，那些人不也转变了态度吗？
只是这话她没有说出来，旁边有不少百姓看着自己呢。
林静姝说：“休那两日倒也没有闲着，雪芽告诉他们可以去学技术，无论是何种技术，学会了能独立做出成品的，她有奖励。”
赵暖没想到肖雪芽能想出这种法子，激励女工们多学技术，独立自主。
顿时回头看着林静姝，表情显而易见的惊讶。
林静姝对她眨眨眼：“姐姐是不是也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她会想出这样的好法子来。”
大家不得不感慨，肖雪芽是真的聪慧。
榨坊女工们以及家人，都已经有所改变，但还不够。
她们走出家门，走出榨坊，去学技术，的确能起到榜样的作用。
特别是来的那些难民女性，她们从小被男主外女主内的教条困住。
现在他们刚到随州城，这个陋习还没显出来。
等到往后日子稍好，陋习必会再次抬头。
所以肖雪芽这一招是从女人们入手，让这些榨坊女工做榜样，让那些难民女性趁着这个时候走出来。
日后再有人想将她们困在家中，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享受过自由的人，怎么可能再心甘情愿住进牢笼？
随州百姓这边的山地中稀稀拉拉有些人。
赵暖细看豆子、玉米之类的已颗粒归仓。
现在地中几乎都只剩红薯、土豆。
赵暖走了这么久，就看到一户人家舍得去借了牛来耕地，将那红薯垄翻起来。
随州百姓以前没有牛，还是去年抄那些富商的家，抄出来了十来头。
这十来头，赵暖托牛官儿家养着，今年年初添了两头小牛。
除了养胎的母牛，其他的牛百姓们都可以去租借。
不舍得花租借牛的钱，挖红薯就全靠人力。
“赵娘子，吃个红薯。”有百姓笑呵呵地提起一串红薯，朝着赵暖走过来。
“不了不了，我吃饱了饭才出来的。”赵暖连连摆手。
“那行。”这人估计也有些不舍得，将那串红薯顺手就丢在了地里，然后嘿嘿笑着继续回去忙。
见此，赵暖想着。
明年可以将赵家山的小猪仔抓下来一批，卖给他们养了。
今年是第一年，这些人在经验不足的情况下，这些地都种得不错，想来明年有经验了，会种得更好。
那农作物的副产品就可以用来养猪，养鸡，养鸭。
鸡鸭鹅生蛋，还产肉，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百姓对粮食的消耗。
省下来的菜叶、藤杆，正好又可以来喂动物。
动物拉的粪便高温沤后再扔回地里，这样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难民们的荒山也开得七七八八了，山脚下春杏儿之前摆的杂货小吃摊子已经撤走。
刚开始的时候生意好，现在大家有房子住了，荒山也开得差不多了，出来吃饭的人就少了。
春杏儿一家也不恼，没生意了就关门，有生意的时候再做，这天底下多的是赚钱的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