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们这边没有随州城百姓那么热情，他们大多数看到赵暖来了过后，放下手里的活计，拘谨地站在路边，有些不知所措。
赵暖也没有多说，对他们点点头打招呼就够了。
她听周文睿说过，刘成、崔利对这些难民们的管理制度，那两人别的不说，是毋庸置疑的好官。
看了一遍，赵暖说：“这些开好的荒地，可以撒上些白菜、萝卜种子救救急。赵家山上也该秋收了，过两日咱们回赵家山，顺便回去拿种子。”
周文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许久没见段叔跟我娘了，也想回去看看。”
“乔石牛一直在山上，秋月又一直在城里忙，我这心真是过意不去。”林静姝叹了口气。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陈秋月从一户难民院子里出来了：“我瞧瞧谁在说我坏话。”
等她定眼一看，居然是赵暖。
“我眼花了不成。”陈秋月揉揉已经熬红了的眼睛。
“没花，是我。”赵暖对她张开手臂。
林静姝、周清辞、月白等等看着陈秋月笑。
这户人家的女人生孩子难产，家里的婆婆不让老游医帮忙。
熹微、拂晓学了些药理，但她们自己没生过孩子，也束手无策。
林静姝生了俩，可那时候有产婆下人，她也不懂啊。
所以陈秋月将手里的事儿一放，就来了。
从昨儿上午到现在，她都没阖眼。
陈秋月什么都没说，只一下扑到赵暖怀里。
赵暖把她的头轻轻摁在自己肩膀上：“没事儿，往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少的。”
她出来了，屋里没有听到婴儿啼哭，结局不用问。
“我想回家了。”陈秋月闷闷的声音让赵暖肩膀有些痒痒的。
赵暖坚定回应她：“回，咱们都回。”
周文睿又有些不放心：“那这城里？”
赵暖打断他的话：“这城中虽还未完全顺起来，也算井井有条。咱们迟早会离开随州城的，得一步一步学会放手。”
周文睿轻轻笑了：“姐姐做什么事儿都像是在养孩子，其他的事儿也都依葫芦画瓢。”
转了一圈，下午城墙上响起下工的钟声，赵暖他们跟着百姓一同回了城。
晚饭很丰盛，小白忙活了一个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
“这些都是百姓们拿来感谢赵姐姐的，鸡鸭鱼肉都有，夏天容易坏，便全做了。”
“辛苦小白了，”赵暖看了一眼饭菜，说道，“把咱们自己要吃的盛出来，剩下的用碗装了，分给周围的街坊吧，这菜吃不完也放不住。”
“行啊。”老张从后院出来，应该是刚刷了骡子。
他走到井边打水冲洗了一下，麻溜地从库房里抱了一摞陶碗出来。
将这些碗洗过一遍后，大家开始分装菜。
荤菜与素菜一样一点，足足装了三四十碗。
出去送菜的人也没按什么亲疏远近，就直接以商行作为中心，左右前后地送，送到哪算哪。
收到菜的人家很自豪、开心。
没收到菜的也不恼，除了有些羡慕外，反倒觉得赵家山的人大方。
吃了晚饭，周文睿拿着布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这个点出去做什么？”赵暖有些好奇。
林静姝解释道：“夏日绵长，夜里又热，大家哪有那么早入睡？书院还没建好，我们就商量了一下，把办夜校、让普通成年人识字的事儿提前了一些。”
“是啊，”月白也走出来，“这不才刚开课一个来月嘛。”
“在哪？”赵暖问道。
“是在随州府第一进院子的大教室里吗？”
“哪坐得下那么多人，在炭场里。”
赵暖起身看了一眼门外：“这么黑，能看得见？”
周文睿哈哈大笑：“他们能看得见我写的字就成，至于我能不能看得见他们，并无大碍。”
赵暖和沈明清对视一眼，一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也笑起来。
“那咱们一起去，我也想去看看。”
沈明清眉头一挑：“你让表哥先走，咱们后面悄悄去，否则大家都看你了，谁还看表哥教他们识字？”
“倒也不是单纯教他们识字，”周文睿将布包挎在肩上，“主要是教他们四时节气，以及随州城这些年来的播种规律，还有便是野外的野草野花叫什么，有什么用，哪些能吃，哪些有毒。”
柳黄的女儿已经睡着了，李奎在屋里守着。
她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后走出来接上话说道：“倒也不指望他们多学多少，只想让他们无聊空闲的时候找个事儿做，免得生出许多祸端。”
“咋了？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儿？”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柳黄在赵暖旁边坐下，“无非就是吃了饭，闲着没事儿，明明是坐在一起纳凉谈天的，一句话说不对，就吵了起来，然后就开始动手。”
月白听着也摇头：“还有邻里之间争一些边边角角的，你家的树盖到我家房子上，你家的鸡将屎拉在了我家院子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沈明清对他们这种开夜校的做法非常赞同：“人说读书使人明理，不管学的什么，多认些字，多听一些，多懂一些总是好的。”
其他人听了这话都点头：“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那我就不去了。”赵暖最终还是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今日说是要休息，实则哪里真的能静下心来休息。
她又问了林静姝女子书院的事儿。
林静姝细细地跟她说了一下现在的进度，然后贴心说道：“姐姐放心吧，我等必不会敷衍。”
虽然说女子书院赵暖说是她的私人势力，可这何尝不是天下女子的势力。
从这些女子书院走出去的女人，会成为天下女人的榜样与后盾。
她们的作用跟榨坊女工是一样的，只是她们会走得更高、飞得更远，是这些女工的进阶版。
林静姝说完，柳黄也说到她在做的事儿：“书院那边没有地方了，我们把老游医家附近的一片旧房子全部推倒重建，往后那边将会是一家大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