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临渊定定地看着心腹:“你听我把话说完。”
心腹不吭声,像一头倔牛。
何临渊苦中作乐推了推自己心腹的肩膀:“你这孩子,怎么要紧的时候反倒倔了起来呢?你们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也算是我的半个孩子。名义上说是亲卫,可我将我毕生的本事都交给了你们,你们若是愿意,随时都可以混个将军当当。”
“我不愿意。”心腹脖子一梗。
何临渊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们不愿意,所以才要你们离开。此战无论胜败,我都活不下来,你们跟着我,也无法活。”
败,就不必说了。
云州守将,没有一个孬种,城破他们也不会独活!
胜,未必是好事。
尉迟孤本就猜忌,若是自己跟老侯爷一般打了胜仗,会更加引来猜忌,也是必死的结局。
这些亲卫自然也是如此,越是忠心就越活不了。
心腹也知道何临渊的意思,所以喉头哽咽起来:“可是我们怎能留将军一人在此?”
“傻小子,”何临渊捶了捶心腹的胸口,“鹿鸣他们就要揭竿而起,你们去助他一臂之力,我只要撑着,未必不能活。”
心腹猛地抬头:“将军的意思是随州若能成功,将军便能活?”
“还不算太蠢。”何临渊瞪了心腹一眼,“我的妻子和孩子还在京城,我自然是要求活的。”
“那属下马上就去办。”
何鹿鸣欢快地跑上城墙,她气喘吁吁地跟自己爹爹打招呼:“爹,景大哥,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在下面喊了你们好多声,怎么都不理我。”
何临渊宠溺地隔空点了点自己的女儿:“你慢些跑,逸尘在后面都追不上你了。”
“爹,没事的,就让她跑吧。”马逸尘双手叉腰,靠在城墙垛子上,气喘如牛。
他边喘边说道,“在京城时鹿鸣被拘在府里,现在来边关了,自然是要让她好好撒欢的。”
说完后,他气息顺了些。
理理衣裳走过来对何临渊的心腹董景拱手:“见过董将军。”
“马公子不必客气,你若不嫌弃,也学鹿鸣一般喊我一声景大哥就行。”董景见他并没有因为是将军女婿就生出高人一等的傲气,也很欣赏这个算是妹夫的男人。
“景大哥。”马逸尘从善如流。
董景点点头,而后跟何临渊说道:“将军,那我先去准备了。”
“去吧。”
见董景离开,何鹿鸣好奇地问道:“爹爹,景大哥要去准备什么?”
“鹿鸣,不要问这些事。”马逸尘出声阻止。
“不碍事。”何临渊笑着摆摆手,然后他低声问女儿,“你以前不是对周家姑姑很是感兴趣嘛,现在有见面的机会,你是见还是不见?”
何临渊是跟着周弘远学的带兵打仗,按照辈分,何鹿鸣是要将周清辞称为姑姑的。
何鹿鸣自小也喜欢舞刀弄棍,对传说中的这位周家姑姑,自然是心生向往。
可她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可是爹爹,周家在随州呀,能去吗?”
“能去。”何临渊宠溺地捏了捏女儿的脸,“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既然爹爹说能去,那我便去。”
此时何鹿鸣的笑容已有些勉强。
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不让爹娘担心,装成一副天真的样子。
娘秘密送来了宫中信件,她就知道形势越发严峻起来,爹爹此时让她去随州,既有保护她的意思,也有将她送往周家作为质子的意思。
她下定决心要跟随州的人打好关系,为自己家谋求一条后路,所以爽快地答应下来。
何临渊没想到女儿竟想到了这么多,他见女儿笑得单纯,很是欣慰。
做爹娘的总希望自己的孩子快乐,愿意替他们挡下一切风雨。
何临渊没看出来的端倪,做丈夫的马逸尘看懂了。
他想到军中的家人,马上感同身受起来。
于是他说道:“爹,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鹿鸣的。”
何临渊看向自己这个没相处多久的女婿,看到他眼中的坚韧与坚定后,给了他一个拥抱:“谢谢你。”
马逸尘的鼻头有些酸,也有些受宠若惊。
他迟疑着抬起双臂,终究还是给了何临渊一个男人之间的拥抱:“爹,我在,鹿鸣便在。”
“好,我信你。”
何鹿鸣鼻头发酸,她用力逼走自己的眼泪,然后像小女孩般撒娇:“瞧你们两人,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等京中的两位娘、一位爹、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来云州城的时候,咱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对不对?”
何临渊跟马逸尘分开,两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们俩都还是顺着何鹿鸣的话,说道:“是,是,咱们一家会团聚的。”
“到时候爹带你们去骑马。”
何临渊声音发颤,如果云州城破,他只有以身殉城,才能保住京中妻儿。
自己之所以跟随州搭上线,本就是为了给他们挣一条活路。
周文睿没想到何临渊居然在这个时候,把大女儿跟女婿送来了随州城。
何鹿鸣郑重行礼:“见过几位大人。”
等何鹿鸣行过礼之后,马逸尘这才也跟着见礼:“见过各位大人。”
崔利、刘臣站在周文睿身后,两人心中无比高兴。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何临渊何将军不仅要与他们合作,还展现出了十足的诚意。
周文睿隔空虚扶:“何小姐不必客气,快快请起。”
何鹿鸣起身后脸上换上了小女儿家的嫣然笑意:“我爹说让我来找周姑姑玩。周叔父,周姑姑可在?”
“在,在。”周文睿见何鹿鸣是个懂礼的孩子,他也笑起来,“我马上遣人去喊她来,咱们先进屋坐。”
将何鹿鸣及其夫婿请进屋后,周文睿又走到董景跟前。
他对董景拱拱手:“小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董景伸手做出相请之势:“周大人,咱们旁边说。”
他对属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周文睿走到了一边院角。
董景心里明白,这次是自家将军有求于随州城保护大小姐,所以便主动开口说明来意。
周文睿没有马上满口答应,而是沉默了两息后,郑重对董景说道:“现在天底下没有哪里是太平的,我随州城也并未完全准备充分。事到如今,想要活下去,也只能拼命了。”
他没有满口答应能保护好何鹿鸣,来取得与何临渊的合作。
可就是他这一段推心置腹,流露真情的话,让董景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董景诚挚地对周文睿拱拱手:“我家将军都明白,将军夫人将小姐及其夫婿送来云州,便是什么都想清楚了。在这乱世中,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要拼命,怨不得谁。”
“董小将军明白就好,那你们就安心在随州城住下。只是如今我们赵娘子进了山,暂时见不到。”
“不碍事。”董景也分外客气,“随州城人不嫌弃我们添麻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