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才那些狗和乌鸦，除了次声波，还有什么原因？”
“……信息素……”俘虏低声道，“在装置周围……撒了特制的……信息素粉末……能吸引乌鸦……刺激狗……”
“粉末成分是什么？”
“不知道……上面给的……我只负责……放置和启动……”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
情况比想象的复杂。
不是统一关闭就能解决的，需要逐个击破。
而且还有信息素的问题——那些粉末如果扩散，可能会在城内残留很久，持续刺激动物。
“装置能远程关闭吗？”萧止焰问。
俘虏摇头：“必须……现场……”
话没说完，他忽然眼睛瞪大，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上官拨弦立刻检查。
“是潜伏的毒！不是藏在嘴里，是提前服下的定时毒药！”
她快速施针，但已经晚了。
毒素发作极快，俘虏在几个呼吸间就断了气。
“该死！”萧止焰握紧拳头。
“至少我们拿到了位置图。”上官拨弦收起那张纸，“立刻分头行动，关闭剩下的装置。还有，通知陆神医，研究信息素粉末的成分，看有没有办法中和或清除。”
两人快步离开石洞。
外面的乌鸦群似乎因为核心装置的关闭而有些混乱，但并没有散去。
狗叫声也小了些，但依旧此起彼伏。
长安城的夜晚，依旧笼罩在诡异和恐慌中。
而距离“血月祭”仪式，只剩六天了。
特别稽查司再次成为指挥中枢。
拿到位置图后，萧止焰迅速重新部署。
十九个点位，现在已经关闭了七个，还剩十二个。
他将剩余点位分成四组，每组三个，由四支队伍同时行动。
第一组：李阡陌带队，负责皇城东侧三个点。
第二组：萧惊鸿带队，负责皇城西侧三个点。
第三组：李逍遥和阿箬，负责城南三个点。
第四组：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负责城北三个点——其中就包括兴庆宫旧址附近的另外两个隐藏点。
白无垢和虞曦坐镇稽查司，通过各处传回的信息，计算声波叠加模式，指导各队破解机关。
陆登科则带着医馆学徒，开始分析从第一个装置附近收集到的黑色粉末样本。
李晔和李灵负责联络和协调，同时安抚不断前来询问的各级官员。
全城宵禁，金吾卫全面出动，挨家挨户安抚百姓，解释这是有贼人作乱，朝廷正在处理，让大家不要恐慌。
但天上的乌鸦群和偶尔传来的狗吠，依旧让这个夜晚难以平静。
城北，永兴坊。
这里是长安城北的居民区，坊内多是普通百姓和中小商户。
根据地图标注，第二个装置藏在永兴坊内的一座废弃小庙里。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赶到时，小庙周围已经围了十几个黑衣人。
他们在庙门口布下了简易的阵法——用铜钱和红线在地上摆出古怪的图案，像是某种简易的声波反射阵。
“这次他们有了防备。”萧止焰观察着阵型，“强攻可能会触发机关。”
上官拨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
“这是‘破障丹’，能暂时扰乱真气和能量的运转。你服一粒，我进去破阵。阵法核心应该就在庙里，我进去后，你从外面牵制他们。”
“太危险了，我去。”
“你对机关阵法没我熟。”上官拨弦摇头，“而且，我需要你在外面制造足够的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她将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又给了萧止焰一粒。
“记住，服药后一炷香内，内力会紊乱，但身体力量不受影响。一炷香后，药效会过去，那时候必须结束战斗。”
萧止焰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小心。”
上官拨弦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她绕到小庙侧面，那里有一扇破败的窗户。
窗户被木板封死，但她用银簪在边缘轻轻一撬，木板就松动了——显然之前被人动过手脚。
她从缝隙中钻入庙内。
庙里很黑，只有中央供奉的神龛前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
神龛早已空空如也，但此刻在原本放置神像的位置，放着一个与龙池那里类似的金属箱，正在振动发声。
箱子周围，坐着四个黑衣人，呈四角方位，各自手持一个铜铃，有节奏地摇动着。
铜铃的声音不大，但频率奇特，与金属箱的次声波形成共振，在庙内空间里不断反射、叠加，形成一种强大的声波场。
上官拨弦一进入，就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她立刻又服下一粒镇魂丹，同时激活了体内上官鹰所传的“清心诀”。
内力在特定经脉中运转，形成一层保护，隔绝了部分声波干扰。
她观察着四个黑衣人的位置和摇铃的节奏。
这应该是一种“四象共鸣阵”，利用四个人摇铃产生的声波，与中央装置联动，增强效果的同时，也形成了防御——任何闯入者都会被多重声波攻击，内力稍弱者直接会心脏爆裂而死。
但上官拨弦不是普通人。
她精通音律，对频率和节奏极其敏感。
听了一会儿，她就摸清了规律。
四个人的摇铃节奏并不完全同步，而是有微小的相位差。
正是这个相位差，形成了声波的叠加和抵消，构成了阵法的威力。
但也正是这个相位差，留下了破绽。
她计算着时间，从怀中取出四根银针。
针极细，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她屏住呼吸，等待。
当四个人的摇铃节奏再次进入某个特定相位时——
出手！
四根银针同时射出！
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他们手中的铜铃。
“叮叮叮叮！”
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脆鸣。
银针精准地击中了铜铃的舌锤，让它们在这一刻发出了完全相同的、不受控制的响声。
相位差被打乱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足够了。
上官拨弦如离弦之箭，冲向中央的金属箱。
四个黑衣人反应过来，立刻变阵，铜铃声变得急促而混乱，试图重新建立声波场。
但上官拨弦已经抵达箱子旁。
她没有试图破解箱子的机关——时间不够。
而是直接取出一块黑色的、磁石般的东西，按在箱子表面。
这是白无垢特制的“吸音石”，能吸收特定频率的声波能量。
箱子振动的声音骤然减弱。
四个黑衣人大惊，同时扑来。
上官拨弦不退反进，双手一扬，两把药粉撒出。
“屏息！”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
药粉无色无味，但吸入后立刻让人手脚酸软，内力运转不畅。
“软筋散……你！”为首的黑衣人怒喝，但声音已经虚弱。
上官拨弦不给他们机会，银针连射，封住他们的要穴。
四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她迅速检查金属箱，找到关闭机关——这次比较简单，只是拔掉一根插销。
振动停止。
庙外的萧止焰听到里面动静，知道她已经得手，立刻发动攻击。
外面的黑衣人本就因为阵法核心被破而心神大乱，哪里是萧止焰的对手，很快就被解决。
两人汇合。
“第三个点在西市的‘八方楼’。”上官拨弦看了一眼地图，“那里是酒楼，人多眼杂，装置可能藏得更隐蔽。”
“走。”
两人离开小庙，赶往西市。
长安城的夜色，依旧漫长。
而距离全城动物彻底恢复正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八方楼是西市最大的酒楼之一，三层高，雕梁画栋，平日里宾客盈门，喧嚣热闹。
但此刻已是深夜，又逢全城戒严，酒楼早已打烊，门窗紧闭。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来到后巷，找到了酒楼的后门。
门锁着，但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萧止焰用剑尖轻轻一挑，门闩应声而开。
两人悄无声息地进入。
酒楼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缝中漏进来，照亮些许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酒菜残留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草药的气味。
“在上面。”上官拨弦指了指楼梯，“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而且……有呼吸声，不止一人。”
她听力极好，能分辨出楼上至少有五六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萧止焰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摸上楼梯。
二楼是雅间，空无一人。
继续向上。
三楼的格局与下面不同，是一个开放式的大厅，平日用来举办宴会或诗会。
此刻大厅中央，摆放着一个比之前见过的都大的金属装置，几乎有半人高。
装置周围，站着六个人，都穿着夜行衣，但没有蒙面——似乎在这里，他们不需要隐藏身份。
上官拨弦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
“周福？”
那人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正是之前在多个案件中若隐若现、疑似玄蛇“财神”的周福！
周福看到他们，并不惊讶，反而露出了笑容。
“靖王殿下，长公主殿下，恭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温和，像是个普通的商人，但眼神深处却透着精明和狡黠。
“周掌柜，好久不见。”萧止焰淡淡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看来，你就是长安城这出大戏的总导演了？”
“导演谈不上，只是个执行者。”周福笑道，“尊者有令，在‘大日子’到来之前，给长安城添点热闹，也顺便……测试一下二位的反应速度。”
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金属装置。
“这个‘地鸣核心’，是专门为八方楼设计的。楼是木结构，共振效果好。装置启动后，不仅能发出次声波，还能让整栋楼微微振动，就像……随时会倒塌一样。”
他话音刚落，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整栋八方楼真的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梁柱发出吱呀的声响，灰尘簌簌落下。
“你们关闭了其他装置，但这个是母机。”周福微笑，“只要它还在运作，就能重新激活那些子机——当然，需要一点时间。但足够让长安城再热闹一晚了。”
“你以为我们会让你得逞？”萧止焰剑已出鞘。
“当然不。”周福摊手，“但二位请看周围。”
他拍了拍手。
大厅四周的阴影里，又走出了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