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止焰看了看天色。
“继续走,赶时间。”
“可是……”
话音未落,前方雾中,忽然传来歌声。
是个女子的声音,婉转凄切,唱的是一首古越国的民歌。
歌词晦涩,但调子哀怨,在夜雾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人在唱歌?”李逍遥皱眉。
“不知道,但这江段……传说有‘水鬼歌女’。”船夫声音发抖,“说是前朝战乱时,一个歌女被叛军所杀,抛尸江中,冤魂不散,每逢大雾夜就会出来唱歌,引诱船只触礁。”
“无稽之谈。”白无垢不信鬼神,“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歌声越来越近。
雾中,隐约出现一个红色的影子。
像是一艘船,又像是一个人。
“小心。”上官拨弦警惕起来。
忽然,歌声停了。
红色影子迅速靠近。
不是船,也不是人。
而是一盏红色的灯笼,漂浮在水面上。
灯笼下,挂着一具尸体。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红衣,面容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早已死去多时。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面铜镜。
铜镜背面,刻着古越文字:通灵镜。
“通灵镜?!”虞曦惊呼。
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应该在金陵秦淮河吗?
上官拨弦仔细看那面铜镜。
镜面已经破损,布满裂纹,但镜背的符文清晰可见。
确实是古越国的器物。
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挂在一具女尸上?
“捞上来。”萧止焰下令。
船夫战战兢兢地用竹竿将女尸勾过来。
尸体已经泡得肿胀,死亡时间至少三天以上。
但脖子上的铜镜,却很新,像是刚挂上去的。
“又是一个纯阴女子。”上官拨弦检查后确认,“死亡时间三天左右,死因……同样是心血枯竭。”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目的。
用纯阴女子的血,喂养或者激活古越国宝物。
但为什么要把尸体和铜镜扔在这里?
示威?还是……警告?
上官拨弦取下铜镜。
镜背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仔细辨认,认出几个字:照、魂、通、冥。
照魂通冥。
这面镜子,传说能照见魂魄,沟通幽冥。
果然是邪器。
“镜面破了。”白无垢观察道,“是被故意破坏的。看裂纹,像是被重物砸过。”
“为什么破坏它?”李逍遥不解,“费那么大劲得到,又毁了?”
“也许……这不是真的通灵镜。”上官拨弦忽然道,“黑袍尊使地图上写的,是‘取通灵镜’。但没说一定是完整的。可能通灵镜本身就需要破碎,才能发挥某种作用。”
“或者,这面镜子只是部件之一。”虞曦推测,“就像杭州的玉璧和铜镜,可能都是通灵镜的一部分。需要组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法器。”
有理。
但无论如何,通灵镜已经出现了,虽然是被毁的状态。
那么八月初一的金陵之约,可能是个陷阱。
或者,那里有另一部分。
“继续去金陵。”上官拨弦道,“不管怎样,都要去看看。”
船继续前行。
但雾越来越浓。
歌声又响起了。
这次不止一个声音,而是许多个。
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唱的依然是古越国的歌谣。
雾中,出现了更多的红灯笼。
一盏,两盏,三盏……
足足九盏,形成一个圆圈,将他们的船围在中间。
每盏灯笼下,都挂着一具尸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纯阴或纯阳八字。
他们的死状相同:心血枯竭,面带诡异的微笑。
而在九具尸体的中央,江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是一口石棺。
和林家地宫里的那口,一模一样。
石棺的盖子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具干尸。
干尸穿着古越国的祭司服饰,手中捧着一面完整的铜镜。
铜镜的镜面,光滑如新,映出漫天红灯笼的光。
一个声音从石棺中传出,苍老而沙哑:
“星脉者,你终于来了。”
“老朽等你,等了三十年。”
石棺中的干尸缓缓坐起。
月光透过浓雾,照在那张枯槁的脸上——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依稀能看出生前是个清矍的老者。
他身上穿着古越国大祭司的黑红祭袍,袍子上绣满了虫鸟篆的符文,手中捧着的铜镜泛着幽冷的青光。
“三十年了……”干尸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老夫终于等到林家血脉最纯正的传人。”
上官拨弦握紧了袖中的银针,强迫自己镇定。
“你是谁?”
“老夫林玄机,你的外曾祖父。”干尸咧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林婉儿是我的孙女,你母亲。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外曾祖父。”
林玄机。
上官拨弦记得这个名字——在林氏族谱的最后一页,用朱笔标注:林玄机,古越国大祭司第三十七代传人,于咸通元年失踪,疑为求长生而入深山。
原来他没死,而是变成了这样。
“你……怎么变成这样?”
“长生术。”林玄机抚摸着自己干枯的手臂,“古越国秘传的长生之术,以九名纯阴、纯阳之人为祭,以星脉者之血为引,可重塑肉身,返老还童。老夫三十年前开始准备,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你的血。”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上官拨弦的手腕。
“你手腕上的银痕,是星脉者完全觉醒的标志。有了你的血,老夫就能完成仪式,重获青春,甚至……获得神灵之力。”
疯子。
为了长生,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还害死了那么多人。
“那些尸体,都是你杀的?”上官拨弦看向周围九盏灯笼下的尸体。
“他们是为古越神国献身的勇士。”林玄机毫无愧色,“能成为老夫长生仪式的一部分,是他们的荣幸。”
“包括王秀儿?那个被你制成‘玲珑心’的女孩?”
“她自愿的。”林玄机淡淡道,“她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老夫答应照顾她的家人,她献出心头血,公平交易。”
又是这套说辞。
和林慕白一模一样。
果然是一家人。
“碧血玉、镇海珠、通灵镜,都是你让林慕白去取的?”上官拨弦继续问,试图拖延时间,同时观察周围环境。
浓雾依旧,九具尸体静静悬挂,石棺浮在漩涡中心。
他们的船被困在中间,进退不得。
萧止焰和李逍遥已经悄悄移动到船头船尾,准备随时动手。
白无垢在摆弄他的机关,虞曦则快速记录着石棺上的符文。
“慕白那孩子,天资不错,就是心太软。”林玄机似乎并不急着动手,反而乐于交谈,“老夫培养他十几年,本想让他继承衣钵,但他总对那些祭品心存怜悯。呵,妇人之仁。”
他顿了顿:“不过,他至少完成了任务。玲珑心、碧血玉、镇海珠都已到手,通灵镜也即将完整。只要再拿到你的血,九月初九的仪式就能万无一失。”
“九月初九,太湖西山,开启天门?”上官拨弦问,“你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召唤古越邪神?”
“不是召唤,是迎接。”林玄机眼中燃起狂热,“古越国的神灵从未离开,祂们只是沉睡了。只要打开天门,神灵就会苏醒,降临人间。而老夫,作为开启天门的大祭司,将成为神灵在人间的代言人,获得永生和神力!”
彻底的疯狂。
“你知不知道,古越国就是毁于这些所谓的神灵?”上官拨弦试图唤醒他,“古籍记载,古越祭司召唤邪神,导致国家覆灭。你这是在重蹈覆辙!”
“那是失败者的历史。”林玄机不屑,“古越国覆灭,是因为当时的祭司力量不足,无法控制神灵。但老夫不同——老夫准备了三十年,收集了四件神器,培养了九名血祭,还有你这个最完美的星脉者。这一次,老夫一定能成功控制神灵,建立地上神国!”
他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m
上官拨弦知道,只能动手。
她看向萧止焰。
萧止焰微微点头,手指做了个手势——三息后,同时进攻。
“曾外祖父,”上官拨弦忽然放柔声音,“如果我自愿献出鲜血,你能放过船上其他人吗?”
林玄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当然。老夫只要你的血,其他人无关紧要。”
“好。”上官拨弦缓缓走向船边,“但我要先确认,那四件神器真的在你手里。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林玄机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感。
他举起手中的铜镜。
“通灵镜在此。”
又从怀中取出一颗暗红色的、心脏形状的晶石——玲珑心。
再取出一块碧绿色的玉佩——碧血玉。
最后,拿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深蓝色珠子——镇海珠。
四件神器,齐聚。
在月光和灯笼的红光映照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看到了吗?”林玄机得意道,“四器已齐,只差星脉血。来,到老夫这里来,献出你的血,你将成为新神国的公主,享受万世荣华。”
上官拨弦已经走到船边,距离石棺只有三丈。
这个距离,够了。
“动手!”
她一声厉喝,手中银针疾射而出!
不是射向林玄机,而是射向那九盏红灯笼的绳索!
同时,萧止焰和李逍遥从两侧跃起,长剑直刺林玄机!
白无垢启动了机关——船底忽然伸出四根铁索,缠向石棺!
虞曦洒出一把药粉,药粉遇雾即燃,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隔绝了视线。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但林玄机反应极快。
他手中铜镜一转,镜面反射月光,化作一道光幕,挡在身前。
萧止焰和李逍遥的剑刺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寸进。
上官拨弦的银针射断了三根灯笼绳,三具尸体坠入江中,但灯笼还在燃烧,漂浮在水面。
白无垢的铁索缠住了石棺,但林玄机只是轻轻一跺脚,石棺就剧烈震动,铁索寸寸断裂。
“雕虫小技。”林玄机冷笑,“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夫不念亲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