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窗正对着祭坛。
上官拨弦坐在窗边,已经观察了整整两天。
祭坛的建造进度很快,三十多名工匠日夜赶工,石料从岛上开采,由那些黑衣人搬运。
她数过,黑衣护卫总共四十八人,分成三班,日夜巡逻。
那个冷艳女子叫“冷月”,是护卫统领,武功高强,对林慕白忠心耿耿。
林慕白每天会来木屋一次,带来饭菜,顺便和她聊几句。
聊的内容很杂,有时是古越国的历史,有时是林家的往事,有时是江南的风物。
他始终态度温和,甚至可以说亲切,仿佛真的把她当成了失散多年的表妹。
但上官拨弦没有放松警惕。
她注意到,林慕白每次离开时,都会在门口停留片刻,和冷月低声交谈。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冷月偶尔投来的冰冷目光中,她能感觉到,监视从未放松。
第三天傍晚,林慕白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今天不聊正事,只喝酒。”他在桌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这是西山自酿的‘碧螺春酒’,用碧螺泉的水和山上的野果酿成,味道独特。”
上官拨弦没有碰杯子。
“我不喝酒。”
“怕我下毒?”林慕白笑了笑,自己先喝了一口,“放心,真要害你,不用这么麻烦。”
他放下杯子,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表妹,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喜欢看太湖的日落。夕阳把湖水染成金色,渔船归来,炊烟升起,像一幅画。”
上官拨弦没说话。
“我曾想过,如果我只是个普通渔夫的儿子,每天打鱼、卖钱、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过一生,该多好。”林慕白语气带着一丝怅然,“但命运不允许。我生来就是林家人,生来就要背负这些。”
“你可以选择离开。”上官拨弦终于开口,“没有人逼你。”
“有。”林慕白摇头,“‘心’不会允许我离开。我曾试过逃跑,十六岁那年,我偷偷离开苏州,想去长安。但在扬州就被抓回来了。‘心’说,如果我再跑,就杀了我父母。”
“你父母还活着?”
“活着,但被软禁在苏州的一处宅院里。‘心’用他们控制我。”林慕白苦笑,“所以你看,我没有选择。”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心到底是谁?”
林慕白沉默了很久。
就在上官拨弦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江南织造局,总管太监,刘瑾。”
刘瑾?!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江南织造局总管太监,正四品,虽然不是顶级高官,但掌管江南丝绸贡品,油水丰厚,人脉极广。
更重要的是,太监是宫廷内侍,如果刘瑾是“心”,那意味着归墟遗民的势力已经渗透到皇宫。
“你有什么证据?”
“我曾见过他和曾祖父密谈。”林慕白低声道,“三年前,在苏州拙政园。他们谈了很久,我躲在假山后偷听。刘瑾说,宫里的‘那位’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九月初九仪式成功,就能里应外合,改天换地。”
宫里的“那位”?
难道是……
上官拨弦不敢想下去。
如果连皇帝身边都有归墟遗民的内应,那事情就严重了。
“刘瑾现在在哪?”
“应该在金陵。八月初一的‘通灵镜’之约,就是他安排的。他要用通灵镜,与宫里的那位联系。”
八月初一,就是后天。
萧止焰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金陵布局了。
上官拨弦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我需要写信。”她对林慕白说,“给我的朋友,告诉他们刘瑾的事。这不会影响你的计划,反而能帮你除掉这个控制你的人。”
林慕白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确定你的朋友能对付刘瑾?他在江南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手下有死士,还有宫里的靠山。”
“总要试试。”上官拨弦道,“难道你想一辈子被他控制?”
林慕白最终点了点头。
“好,你可以写信。但信要由我检查,而且,不能提太湖和祭坛的事。”
“成交。”
上官拨弦迅速写了一封信,内容很简单:已查明‘心’为江南织造局总管太监刘瑾,其人目前在金陵,八月初一有行动。速查之。
她没提自己的位置,也没提林慕白。
林慕白看完信,点了点头。
“我会让人连夜送去金陵。但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来得及。”
信被送走了。
林慕白也离开了木屋。
上官拨弦独自坐在黑暗中,思考着下一步。
如果刘瑾真的是“心”,那他的目的恐怕不止是加固封印。
一个太监,为什么要掺和古越国的事?
权力?财富?还是……长生?
太监因为身体残缺,往往对长生有执念。
林玄机研究长生术,刘瑾可能也想分一杯羹。
所以他和林玄机合作,一个提供古越国秘术,一个提供宫廷资源和庇护。
但林玄机死了,现在换成林慕白。
刘瑾会继续支持林慕白吗?
还是说,他有自己的打算?
夜深了。
上官拨弦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忽然,她听到窗外有极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
她立刻坐起,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在祭坛边徘徊。
不是巡逻的护卫——护卫的路线她很熟悉,这个人明显在躲着护卫。
黑影走到祭坛中央的水坑边,蹲下身,似乎在水里捞什么东西。
然后,黑影迅速离开,消失在树林中。
上官拨弦心中疑惑。
这人是谁?在干什么?
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轻轻推开窗户,她像猫一样滑出去,落地无声。
冷月守在门外,但此刻靠在墙边,似乎睡着了——不,是昏迷了。
有人先一步放倒了冷月。
上官拨弦更加警惕。
她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潜入树林。
树林很密,月光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一点火光。
是个山洞。
洞口用树枝和藤蔓遮掩,但里面有光透出。
上官拨弦悄悄靠近,从缝隙中向内看去。
山洞不大,约两丈见方。
里面点着一盏油灯。
刚才那个黑影正在灯下,摆弄着从水里捞出来的东西——是一块黑色的、像石头又像金属的碎片。
黑影脱下蒙面巾。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陆登科?!
上官拨弦差点叫出声。
陆神医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杭州吗?
而且,他半夜偷偷来祭坛水坑捞东西,行为诡异。
陆登科没有察觉被人监视,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碎片,从药箱里取出各种工具,似乎在检测什么。
上官拨弦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陆登科检测了一会儿,眉头紧锁。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快速记录。
然后,他收起碎片,熄灭火光,准备离开。
上官拨弦迅速退到暗处。
陆登科走出山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向山下走去。
上官拨弦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她需要知道,陆登科到底在做什么。
陆登科没有回村庄,而是去了岛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处隐蔽的小码头,停着一艘小船。
他上了船,划向湖心。
上官拨弦没有船,无法继续跟踪。
但她记住了船的方向——是往无锡方向去的。
无锡有陆家的“济世堂”分号。
陆登科可能要去那里。
她返回木屋,冷月还没醒。
她检查了一下,冷月中的是迷药,剂量不大,天亮前应该会醒。
她回到床上,假装睡着,心中却思绪万千。
陆登科有问题。
他出现在西山岛,不是巧合。
他偷捞水坑里的碎片,显然知道那是什么。
难道他也是归墟遗民的人?
可是,他之前多次帮助他们,救过萧止焰,救过陈芜,不像是敌人。
除非……他有双重身份。
一夜无眠。
天亮时,冷月醒了,她似乎没察觉自己中过迷药,只是疑惑昨晚怎么睡得那么沉。
上午,林慕白又来了。
“信已经送出去了。”他说,“最晚明天,你的朋友就能收到。”
“谢谢。”上官拨弦看着他,“我想问一件事——祭坛水坑里,除了封印邪神,还有什么东西?”
林慕白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昨晚我睡不着,看到水里有东西在发光。”
林慕白脸色微变。
“你看到了?”
“嗯,像是一块黑色的碎片。那是什么?”
林慕白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那是‘镇魂铁’,古越国用来加固封印的材料。但最近几年,封印松动,镇魂铁开始脱落。我曾派人打捞,但碎片太小,很难找全。”
“碎片有什么危害吗?”
“单独一片没有危害,但如果碎片集齐,重新熔炼,可以铸造新的镇魂铁,用来……加强或者破坏封印。”
他看着她:“表妹,你是不是看到有人捞走了碎片?”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反问:“如果碎片被心怀不轨的人得到,会怎样?”
“那封印可能会被彻底破坏,邪神提前苏醒。”林慕白脸色凝重,“谁捞走了碎片?告诉我。”
上官拨弦犹豫了。
如果说出来,陆登科可能会被林慕白当成敌人。
但她需要查清陆登科的真正目的。
“我不确定是谁,只看到一个人影。”她选择隐瞒,“但碎片确实被捞走了。”
林慕白立刻起身。
“我去查。这几天除了你和工匠护卫,没有外人上岛。如果是内鬼,一定能找出来。”
他匆匆离开。
上官拨弦知道,陆登科可能有麻烦了。
但她现在自身难保,无法提醒。
只能希望陆登科已经离开太湖。
傍晚,林慕白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查到了,是一个工匠。他说昨晚有人给他钱,让他捞一块碎片。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只是普通的石头。”
“给他钱的人是谁?”
“他说是个中年男人,戴斗笠,看不清脸,说话带长安口音。”
长安口音。
陆登科确实在长安生活多年,带长安口音很正常。
“那个工匠呢?”
“死了。”林慕白冷冷道,“冷月审问时,他试图逃跑,被当场格杀。”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
虽然死的不是陆登科,但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而且,陆登科用钱收买工匠,显然不想暴露自己。
他到底想干什么?
“碎片追回来了吗?”
“没有。”林慕白摇头,“那个工匠说,碎片已经交给戴斗笠的人了。那人连夜坐船离开,不知所踪。”
陆登科果然走了。
“现在怎么办?”
“只能加强戒备。”林慕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好在镇魂铁碎片不止一块,丢失一片影响不大。但这件事说明,岛上已经有外人渗透。表妹,最近不要离开木屋,外面不安全。”
“好。”
林慕白离开后,上官拨弦开始思考。
陆登科偷镇魂铁碎片,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是归墟遗民的人,完全可以直接加入,没必要偷偷摸摸。
如果他不是,那他为什么要收集封印材料?
除非……他想自己加固封印,或者,他有其他用途。
她想不通。
只能等离开这里后,亲自去问陆登科。
又过了两天。
八月初一到了。
金陵那边,应该已经行动了。
上官拨弦在木屋里坐立不安。
林慕白今天没来,可能也在关注金陵的情况。
中午时分,冷月送来饭菜,脸色比平时更冷。
“少主让你安心待着,不要多想。”
“金陵有消息吗?”
“没有。”
冷月放下饭菜就走。
上官拨弦吃不下,她走到窗边,看着祭坛。
祭坛已经基本完工,只剩下最后的符文雕刻。
四根石柱上的凹槽空着,等待四件神器。
如果林慕白的计划是真的,九月初九那天,她将献出鲜血,加固封印。
但那是真的吗?
她不敢完全相信。
傍晚,林慕白终于来了。
他脸色苍白,眼中带着血丝。
“刘瑾死了。”
上官拨弦一震。
“怎么死的?”
“在金陵秦淮河,与你的朋友交手时,被萧止焰一剑刺死。”林慕白声音沙哑,“但他临死前,启动了通灵镜的机关,将一条消息传了出去。”
“什么消息?”
“给宫里那位:计划有变,提前行动。”
“提前到什么时候?”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八月十五,中秋。
距离现在,只剩十四天。
“宫里那位是谁?”上官拨弦追问。
“刘瑾没说,但他提到一个名字——‘淑妃’。”
淑妃?
上官拨弦心中剧震。
当朝皇帝李俨的妃子中,确实有一位淑妃,姓王,是太后的侄女。
如果淑妃是归墟遗民在宫里的内应,那太可怕了。
她可以直接接触到皇帝,甚至……下毒。
“我们必须立刻通知萧止焰!”上官拨弦急道。
“已经晚了。”林慕白苦笑,“萧止焰杀了刘瑾后,被金陵官府围捕,现在下落不明。李逍遥和虞曦、白无垢也在逃亡中。你送给他们的信,可能根本没收到。”
怎么会这样?
上官拨弦如坠冰窟。
“金陵官府为什么抓他们?”
“刘瑾是江南织造局总管,正四品官员。萧止焰虽然是靖王,但擅杀朝廷命官,罪同谋反。金陵知府已经上报朝廷,现在整个江南都在通缉他们。”
糟了。
中了圈套。
刘瑾故意激怒萧止焰,让他当众杀人,然后以谋反罪通缉。
这样,萧止焰就无法再阻止他们的计划。
好毒的计策。
“现在怎么办?”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
“我只能提前进行仪式。”林慕白道,“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用现有的三件神器,加上你的血,尝试加固封印。虽然效果可能不如九月初九,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你有把握吗?”
“没有。”林慕白坦白,“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等到八月十五,宫里那位提前行动,可能会破坏封印,释放邪神。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上官拨弦沉默良久。
最终,她抬起头。
“我需要先找到萧止焰他们。确保他们安全,我才能帮你。”
“来不及了。”林慕白摇头,“只剩十四天,你找不到他们的。”
“我能。”上官拨弦坚定地说,“让我离开,三天之内,我一定回来。如果到时候我没回来,或者萧止焰他们出了事,我任凭你处置。”
林慕白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要为他冒这么大风险?”
“因为他是我爱的人。”上官拨弦毫不避讳,“就像你为了保护父母,甘愿被刘瑾控制一样。每个人都有想保护的人。”
这句话触动了林慕白。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给你三天。冷月会跟你一起去,她熟悉江南的地形和人脉。但三天后的傍晚,你必须回到这里。否则……我会用其他方法完成仪式。”
“什么方法?”
“用陈芜的血。”林慕白看着她,“你表妹还在苏州,她的血虽然不纯,但也能用。只是效果会差很多,而且她可能会死。”
上官拨弦心中一寒。
“你不会的。”
“我会。”林慕白眼神冷酷,“为了江南千万百姓,牺牲一个陈芜,值得。”
上官拨弦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三天后,我一定回来。”
“希望你遵守诺言。”
林慕白叫来冷月,吩咐了一番。
冷月虽然不满,但不敢违抗命令。
半个时辰后,上官拨弦和冷月乘船离开西山岛。
船行在太湖上,暮色四合。
冷月划着船,始终沉默。
“你对林慕白很忠诚。”上官拨弦开口道。
“少主救过我的命。”冷月简短回答,“我这条命是他的。”
“他救过你?”
“三年前,我在太湖被仇家追杀,重伤落水。是少主救了我,给我治伤,还教我武功。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效忠他。”
原来如此。
“你觉得他的计划能成功吗?”
“不知道。”冷月摇头,“但少主是好人,他想救百姓,不是害人。我愿意帮他,哪怕死。”
上官拨弦不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就像她,为了萧止焰,可以冒险离开。
船靠岸后,冷月带着她来到无锡城。
“少主说,萧止焰最可能藏身的地方有三个:无锡济世堂分号、苏州林家祖宅、或者杭州张柬之处。”冷月道,“我们从最近的无锡开始查。”
济世堂分号。
陆登科的地盘。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正好,她也要找陆登科问清楚。
两人来到济世堂。
已是深夜,医馆已经关门。
冷月敲了敲门。
许久,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探出头。
“已经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我们找陆神医。”上官拨弦上前。
“陆神医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他三天前出门,还没回来。”
三天前,正好是陆登科在西山岛偷碎片的时间。
他还没回来,可能去了其他地方。
“医馆里还有谁在?”上官拨弦问。
“只有我和两个伙计。”少年警惕地看着她们,“你们到底是谁?”
上官拨弦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萧止焰给她的信物,靖王府的令牌。
少年看到玉佩,脸色一变。
“原来是贵客,请进。”
他打开门,让两人进去。
医馆里很安静,药香弥漫。
“陆神医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东西?”上官拨弦问。
少年想了想:“有,他留了一封信,说如果有一个姓上官的姑娘来找他,就把信交给她。”
姓上官的姑娘?
陆登科料到她会来?
“信在哪?”
“在陆神医的书房里,我去拿。”
少年跑上楼,片刻后拿下一个信封。
上官拨弦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镇魂铁碎片已送长安,交白无垢。八月十五前,务必赶回太湖,仪式有诈,勿信林慕白。萧在苏州寒山寺,安好。”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陆登科果然不是归墟遗民的人。
他偷镇魂铁碎片,是为了送回长安研究。
他警告仪式有诈,不要相信林慕白。
而且,他知道萧止焰在苏州寒山寺,安全。
“信上说什么?”冷月问。
上官拨弦收起信。
“陆神医说,萧止焰在苏州寒山寺。”
“那我们立刻去苏州。”
“等等。”上官拨弦看着冷月,“你相信林慕白吗?”
冷月毫不犹豫:“信。”
“如果我说,他的计划可能有问题,你会怎么选?”
冷月眼神一厉:“你想反悔?”
“不是反悔,是确认。”上官拨弦道,“我要先去寒山寺见萧止焰,然后和他一起去太湖。这样更安全。”
冷月沉默片刻。
“可以,但我要跟着你。如果三天后你不回太湖,我会杀了萧止焰。”
“成交。”
两人连夜赶往苏州。
黎明时分,抵达寒山寺。
寒山寺在苏州城西,临运河,以钟声闻名。
寺内很安静,香客还没来。
上官拨弦和冷月绕到寺后,那里有几间禅房。
其中一间禅房里,隐约有灯光。
上官拨弦上前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李逍遥。
他看到上官拨弦,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上官拨弦!你可算来了!快进来!”
禅房里,萧止焰、虞曦、白无垢都在。
萧止焰坐在床边,肩上裹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看到上官拨弦,他立刻站起来。
“弦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上官拨弦快步走过去,检查他的伤势,“你怎么受伤了?”
“刘瑾临死反扑,中了他一刀,不碍事。”萧止焰握住她的手,“你呢?林慕白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对我还算客气。”上官拨弦简要说了一下西山岛的情况,然后拿出陆登科的信。
众人传阅后,脸色都凝重起来。
“仪式有诈?”白无垢皱眉,“林慕白不是说要用四神器加固封印吗?”
“可能是谎言。”上官拨弦道,“陆神医偷了镇魂铁碎片,肯定发现了什么。他让我们八月十五前务必赶回太湖,说明那天会发生大事。”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虞曦计算,“还有十三天。时间够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李逍遥问。
“分头行动。”萧止焰果断道,“李逍遥,你去长安,找到陆神医,问清楚镇魂铁碎片的研究结果。白先生,你回太湖,以工匠身份混入祭坛,暗中调查。虞曦,你去金陵,联系张柬之,让他暗中调查淑妃在宫里的动向。”
“那你呢?”上官拨弦问。
“我和你一起去西山岛,见林慕白。”萧止焰看着她,“无论他的计划是什么,我们必须面对。”
“可是你的伤……”
“已经好了大半,不影响。”
“我也去。”冷月忽然开口,“少主说过,三天后上官姑娘必须回去。我会监督。”
萧止焰看了她一眼。
“好,你跟着。”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行动。
李逍遥前往长安。
白无垢易容后,返回太湖。
虞曦前往金陵。
萧止焰、上官拨弦、冷月三人,则向西山岛出发。
船再次行驶在太湖上。
这一次,上官拨弦的心情完全不同。
她知道,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将决定江南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
而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出真相。
无论林慕白是敌是友。
无论封印是真是假。
她都要保护萧止焰,保护这片土地。
这是星脉者的宿命,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夕阳西下,湖面如血。
船行渐远,驶向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