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头颅一歪,气绝身亡。
死前,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掰开后,掌心赫然是用血画出的,与王守义掌心一模一样的扭曲蛇形漩涡符号!
“又是这个符号!”李晔倒吸一口凉气。
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检查千面狐的尸体,尤其是她的右手。
除了那个符号,在千面狐右手腕内侧,她发现了一个极隐蔽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淡青色印记,形状像是盘绕的蛇尾。
“这才是真正的‘契约’标记?”她看向萧止焰。
萧止焰面色凝重:“她临死前的话,不像虚张声势。王守义暴毙,她与淑妃被‘契约’反噬而死……归墟遗民背后那个所谓的‘尊主’,恐怕掌握着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超越寻常毒药或武功的掌控手段。”
皇帝李俨在龙辇上听完汇报,脸色阴沉如水:“查!给朕彻查!凡与淑妃、千面狐、王守义有过密往来者,一律严审!这个符号,给朕画影图形,发往各州县,悬赏缉拿相关线索!”
“遵旨!”
一场宫廷叛乱看似以淑妃、千面狐伏诛而告终,但千面狐临死前的谶言和王守义诡异的死状,却像一片更浓重的阴云,笼罩在长安上空。
玄蛇组织看似核心溃散,但其根源“尊主”与“契约”的阴影,仿佛才真正显露冰山一角。
三日后,靖王府。
上官拨弦肩头的轻伤已无大碍。
萧止焰辞去具体职务的请求,皇帝斟酌后,改为免去其京兆尹的繁剧,保留刑部侍郎衔和靖王爵,准其“休假养伤”,实则给予他暗中调查的便利与身份。
上官拨弦的镇国长公主封号与尊荣不变,特别稽查司司正一职,由李晔暂领,她仍挂顾问之名,可随时过问。
“陛下这是要将剿灭玄蛇残余的重任,正式交到我们手上。”萧止焰看着圣旨道。
上官拨弦正对着烛光研究那张拓印下来的蛇形漩涡符号,闻言点头:“千面狐提到‘月圆之夜’和‘尊主收回灵魂’,王守义死时也提及‘月圆’。下一个满月是八月十五,距今还有不到二十天。这很可能是一个关键时间点。”
“王守义在朝中党羽众多,其暴毙后,陆登科和仵作反复验尸,确认死因为心脏被无形之力震碎,与千面狐所说的‘契约收回’特征吻合。李晔这几日排查,已发现另有四名中低级官员,在过去两日内‘突发急病’暴亡,死前均有异常言行,且家中隐秘处发现了类似符号的涂画。”萧止焰沉声道,“这像是一次清洗,灭口,或者……献祭。”
“我们必须赶在下一个月圆之前,找到更多线索,弄清楚这个‘契约’的运行方式和‘尊主’的真实面目。”上官拨弦目光坚定,“江南是归墟遗民信仰的源头,古越国遗迹所在。千面狐和淑妃的许多布置都指向江南。林慕白离开前也曾暗示,太湖之事并未彻底了结。我们必须南下。”
“好。”萧止焰握住她的手,“待你伤势再好些,我们便启程。阿箬、虞曦、白无垢同行,影守带一队精锐暗中随行。李晔坐镇长安,继续清查朝中暗桩,陆登科研究那种黑绳和契约印记。霍子衿已在赴陇西途中,或许边关也会有线索。我们分头并进。”
就在这时,李灵求见。
她独自前来,换下了宫装,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眼中少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坚毅。
“皇兄、上官姐姐。”她行礼后,直接道明来意,“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江南。”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皆是一愣。
“九妹,江南并非游玩之地,此去凶险未知。”萧止焰劝道。
“我知道。”李灵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正是因为凶险,我才更要去。谢大哥因玄蛇而死,淑妃、千面狐这些恶徒也是玄蛇余孽。我身为公主,无法坐视这样的毒瘤继续危害天下。我不懂查案,武功也平平,但我可以学!我可以帮忙照顾阿箬她们,可以做很多琐事。至少……我不想再像这次一样,只能做被保护、被挟持的那个人。”
她看向上官拨弦:“上官姐姐,你教会了我,女子也可以有勇有谋,守护重要之人。请给我一个机会。”
上官拨弦看着李灵眼中燃烧的火焰,仿佛看到了当年决心为师姐复仇、踏入永宁侯府的自己。
她看向萧止焰,萧止焰微微颔首。
“好。”上官拨弦微笑,“不过,路上一切需听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李灵眼睛一亮,重重行礼:“是!谢皇兄,谢上官姐姐!”
数日后,一支看似寻常的官眷车队驶出长安城,向南而去。
车中坐着“休养”的靖王与长公主,以及陪伴的“妹妹”和“友人”。
长安城楼之上,李晔与皇帝李俨并肩而立,目送车队远去。
“皇兄,六皇兄、上官姐姐和九妹此去,真的能解开玄蛇最后的秘密吗?”
皇帝望着南方天际,缓缓道:“玄蛇之祸,绵延数十载,根深蒂固。止焰与拨弦,一个擅统筹明断,一个精微细查,更难得的是他们那颗为民除害、百折不挠的心。或许他们,正是斩断这毒蛇七寸的利刃。李晔,长安就交给你了,肃清朝堂,安定后方,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臣弟明白。”
秋风送爽,车队渐行渐远。
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沙,朝堂的暗涌,江湖的波澜……一幅更为广阔、也更为凶险的画卷,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而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的车队离开长安三日,已行至商州地界。
秋日官道上落叶纷纷,车马不疾不徐。
李灵初次离京远行,沿途风光令她目不暇接,时常掀开车帘张望。
阿箬和虞曦在另一辆马车中整理着药材与古籍笔记。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共乘一车,两人正在研究沿途各州县的风物志与近年异闻录。
“过了商州便是洛南,再往前就是洛阳。”萧止焰指尖划过地图,“李逍遥在洛阳等候,他信中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古物交易线索。”
上官拨弦颔首,目光却落在另一份卷宗上。
这是离京前陆登科交给她的,关于王守义、周福等暴毙官员的详细验尸记录补充。
“陆神医最新发现,”她轻声道,“那些死者虽然心脉碎裂,但心脏本身并无物理损伤。”
萧止焰抬眸:“什么意思?”
“就像……魂魄被强行抽离,导致肉身瞬间崩溃。”上官拨弦合上卷宗,“白先生翻阅墨家秘典,找到一则记载:上古有‘抽魂咒’,需以受术者精血毛发为引,刻录符咒于特定媒介,媒介毁则魂散。”
“那黑绳就是媒介?”
“极有可能。”上官拨弦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那截黑绳,“陆神医用多种药水试验,发现它在月华下会变得柔韧,且表面浮现极淡的纹路——与死者掌心的符号同源。”
她将黑绳对着车窗透入的光线。
阳光下它毫不起眼,但若仔细观察,能看出绳体并非纯黑,而是泛着暗沉的深褐色。
“像是……浸过血。”萧止焰道。
“而且是很多人的血。”上官拨弦收起绳子,“千面狐临死前说‘尊主会收回所有背叛者的灵魂’,这种‘魂契’恐怕不止是约束,更是某种……储魂的容器。”
车厢内一时沉寂。
若真如此,那玄蛇“尊主”收集这些魂魄意欲何为?
长生?
力量?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仪式?
车外忽然传来护卫统领的禀报声:“殿下,前方驿亭有洛阳来的信使求见。”
“让他过来。”
信使风尘仆仆,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萧止焰拆开,迅速浏览,眉头微蹙。
“李逍遥的信。”他将信递给上官拨弦,“他在洛阳追查那伙收购古物的人,昨夜险些被发现,对方身手不弱,且对洛阳城内外地形极为熟悉。”
上官拨弦看信。
信中李逍遥提到,那伙人最近一次交易,购入了一块破损的玉圭残片。
卖货的是个老盗墓贼,酒后失言,说那玉圭是从邙山一处前朝古墓中盗出,墓主棺椁上刻满了“蛇缠月”的图案。
“蛇缠月……”上官拨弦喃喃道,“月圆之夜,蛇形符号……这些意象反复出现。”
“还有,”萧止焰指着信末,“李逍遥说,他隐约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但每次回头都找不到人。对方似乎很熟悉他的反追踪习惯。”
“是灰衣人?”
“可能性很大。”
车队在驿亭稍作休整,喂马饮水。
李灵下车活动腿脚,阿箬陪在她身边。
驿亭旁有片小树林,秋叶金黄,李灵好奇地往里走了几步。
忽然,她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阿箬眼疾手快扶住她:“九公主小心!”
李灵低头看去,绊她的是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
但树根旁泥土新鲜,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
泥土下露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小物件。
“这是什么?”李灵将其捡起。
阿箬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并无他人。
两人回到驿亭,将东西交给上官拨弦。
油布包不大,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做工粗糙,但盒盖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条蛇环绕着残缺的月牙。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萧止焰示意护卫警戒四周。
上官拨弦小心打开木盒。
盒内没有机关,只有一张折叠的、泛黄的纸笺。
展开纸笺,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洛阳清虚观,亥时三刻,井台莲花第三瓣。”
没有落款,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有人故意留在这里等我们?”李灵惊讶。
“或是示警,或是陷阱。”萧止焰沉声道,“但这图案和地点,与李逍遥信中所述能对上。清虚观……李逍遥提到过,那伙收购古物的人最后消失的方向,就在城北清虚观附近。”
“去不去?”上官拨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