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萧止焰决断,“但需做好万全准备。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此行凶险。”
他召来影守,低声吩咐一番。
影守领命,带着两名风闻司精锐先行离去,快马赶往洛阳布置。
车队继续启程,速度加快。
两日后,抵达洛阳。
洛阳留守陈景云率属官在城外迎候,礼仪周到。
靖王与长公主入住城东皇家别苑的消息很快传开。
是夜,别苑书房灯火通明。
李逍遥如约而至,一身夜行衣,直接从窗户翻入。
“殿下、上官拨弦,洛阳这潭水深得很。”他开门见山,“清虚观我盯了好几天,那观主清虚子表面是个普通道士,但我发现他每隔三日,子时必会独自进入后院古井旁的小屋,一待就是半个时辰。屋里肯定有密室。”
“可曾见到灰衣人?”萧止焰问。
“见到过一次背影,进了观就没再出来。”李逍遥道,“另外,我还发现一件怪事——清虚观这些日子,每天都有道士往城外乱葬岗方向去,说是‘超度孤魂’,但每次都带着空箱子去,回来时箱子却沉甸甸的。”
“箱子?”上官拨弦心中一动,“装的可是……土?”
李逍遥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偷偷查看过,确是泥土,但颜色发黑,带着股怪味。”
“是坟土。”上官拨弦断定,“且是年代久远、阴气极重的老坟土。古越巫祝之术中,有些邪法需要以百年坟土为基,布设阵法或炼制邪物。”
“看来这清虚观所图不小。”萧止焰看向窗外夜色,“亥时三刻将至,按计划行事。”
亥时初,洛阳城北。
清虚观隐在夜色中,只有大殿一点长明灯火。
观外竹林沙沙作响。
萧止焰、上官拨弦、李逍遥三人身着夜行衣,潜伏在竹林暗处。
阿箬、虞曦、李灵留在别苑,由影守布下的暗哨保护。
影守本人则带着风闻司的人,散布在清虚观周围关键位置,形成外围策应。
“井台莲花第三瓣……”上官拨弦低声重复。
清虚观后院的古井井台,确凿雕刻着莲花图案,共有八瓣。
亥时三刻刚到。
井台毫无动静。
就在三人凝神戒备时,第三瓣莲花石雕,忽然向内凹陷了寸许,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整个井台缓缓向一侧平移,露出黑黢黢的向下洞口。
有微弱的光和气流传出。
“进。”萧止焰当先跃入。
上官拨弦与李逍遥紧随其后。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
走了约二十余级,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果然有一座石砌祭坛。
坛上摆放着各种古物碎片,其中正有李逍遥提到的玉圭残片。
祭坛周围点着九盏油灯,灯火幽绿,映得室中一片惨淡。
而祭坛前,站着三个人。
清虚子一身道袍,面容枯槁,眼神却精亮逼人。
灰衣人依旧戴着斗笠,负手而立。
第三人背对着入口,身形挺拔,穿着禁军武将的服饰。
当那人缓缓转身时,上官拨弦的呼吸一滞。
霍子衿。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动作僵硬如木偶。
而他的右手腕上,一道淡青色的蛇尾印记清晰可见。
“靖王殿下,长公主,久候了。”清虚子声音干涩,带着诡异的笑意,“哦,还有逍遥郎君。”
“你们对霍子衿做了什么?”上官拨弦厉声问。
灰衣人沙哑一笑:“霍少监心志不坚,对长公主执念过深,尊主略施小惩,让他‘清净清净’罢了。”
霍子衿的眼珠转动,看向上官拨弦,嘴唇剧烈颤抖,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中那瞬间闪过的痛苦与哀求,清晰无比。
“魂契控心……”上官拨弦心中一痛。
“不愧是星脉者,见识广博。”清虚子抚掌,“既然来了,便请三位在此稍作歇息。待月圆之夜,尊主降临,正好用你们的魂魄与鲜血,完成最后的仪式。”
话音未落,石室四壁与地面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复杂符文!
光芒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三人困在中央。
与此同时,霍子衿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消失,拔刀出鞘,刀锋直指上官拨弦。
杀气凛然。
“小心!他被完全控制了!”李逍遥喝道。
萧止焰已拔剑挡在上官拨弦身前。
清虚子与灰衣人退至祭坛之后,好整以暇地看着。
“这符阵能隔绝内外,消磨内力。”上官拨弦快速观察符文,“需找到阵眼破之!”
霍子衿的刀已至!
萧止焰挥剑格挡,金铁交鸣。
霍子衿招式狠辣,全是搏命打法,毫不防御。
更棘手的是,他仿佛不知疼痛,被萧止焰刺中肩头,血流如注,动作却不停。
“这样下去他会流血至死!”上官拨弦急道。
她试图靠近,霍子衿却立刻调转刀锋攻向她,完全不顾萧止焰的攻击。
“他在执行保护你、又攻击你的矛盾指令,”李逍遥看出端倪,“魂契控制下,他的意识在挣扎,身体却服从命令!”
上官拨弦咬唇,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截黑绳。
“霍子衿!”她高喊,“看着我!”
霍子衿动作微滞。
上官拨弦将黑绳举高,另一只手取出几根银针,快速刺入自己指尖。
数滴鲜红的血珠渗出,落在黑绳之上。
星脉者的血!
黑绳骤然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霍子衿如遭雷击,浑身剧颤,手中刀“哐当”落地。
他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低吼。
“就是现在!”上官拨弦对萧止焰喊道。
萧止焰会意,剑光如电,不是攻向霍子衿,而是直刺祭坛上那块玉圭残片!
“你敢!”清虚子与灰衣人同时厉喝扑上。
李逍遥早已蓄势待发,双手连扬,飞刀如雨,封住两人去路。
“铛!”
玉圭残片被剑气击碎!
碎片崩飞的瞬间,石室内的符阵光芒剧烈闪烁,随即黯淡下去!
阵眼被破!
几乎同时,霍子衿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软倒在地。
他腕上的蛇尾印记颜色急速变淡。
“子衿!”上官拨弦上前扶住他。
霍子衿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上官拨弦,艰难吐字:“快走……观里……还有……”
话未说完,再度昏迷。
石室开始震动,顶壁碎石簌簌落下。
“他们要毁掉这里!”李逍遥喊道。
清虚子与灰衣人见势不妙,已撞开侧面一道暗门遁走。
“追!”萧止焰欲追。
“先救霍子衿出去!”上官拨弦果断道。
李逍遥背起霍子衿,三人沿着来路疾退。
刚冲出井口,身后便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入口彻底坍塌。
影守带人围上来:“殿下!”
“追捕清虚子与灰衣人!封锁全城!”萧止焰下令。
“是!”
夜色中的洛阳城,顿时被惊动。
而这场地下的短暂交锋,只是揭开了玄蛇在洛阳布局的冰山一角。
月圆之夜,正在一天天逼近。
影守带领风闻司精锐迅速散入夜色,追踪清虚子与灰衣人而去。
李逍遥将昏迷的霍子衿小心放在地上。
上官拨弦立刻俯身检查。
霍子衿气息微弱,脉象紊乱不堪,体内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冲撞。
那道腕上的蛇尾印记虽已淡去大半,却未完全消失,像一道阴毒的烙痕。
“他体内‘魂契’未彻底解除,只是暂时被星脉之血干扰。”上官拨弦沉声道,手中银针连闪,封住霍子衿几处大穴,稳住他心脉。
“先带回别苑。”萧止焰当机立断。
数名护卫上前,用担架抬起霍子衿。
一行人迅速撤离清虚观。
观外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暗中窥视。
回到别苑时,已是子夜过半。
李灵、阿箬、虞曦都未睡,焦急等候在厅中。
见他们带回昏迷的霍子衿,皆是一惊。
“霍子衿!”李灵扑上前,眼圈顿时红了。
“九公主别急,让姐姐先诊治。”阿箬拉她到一旁。
虞曦已准备好热水、干净布巾和药箱。
上官拨弦将霍子衿安置在厢房榻上,仔细清理他肩头剑伤,敷上金疮药。
外伤易治,棘手的是他体内残存的“魂契”之力。
“这‘魂契’像是一颗种子,扎根在魂魄深处。”上官拨弦诊脉良久,面色凝重,“我的血暂时压制了它,但若不能找到施术者或解除之法,它迟早会再次发作。届时……”
她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
霍子衿可能再次被控制,甚至魂魄彻底消散。
“清虚子和灰衣人逃脱,他们肯定还有同党。”萧止焰站在窗边,望着洛阳城的灯火,“这洛阳,恐怕不止一个清虚观。”
李逍遥灌了口冷茶,抹了抹嘴:“殿下,我在洛阳这些天,还听到些风声。”
“说。”
“城西‘宝昌隆’钱庄,东家姓胡,是个胡商。但有人看见,清虚观的道士常去他那里。还有,洛阳最大的古玩店‘聚珍斋’,最近也在大肆收购前朝古物,尤其是带古怪纹路的。”
萧止焰转身:“看来他们在洛阳经营已久,编织了一张不小的网。”
“月圆之夜只剩下十二天。”上官拨弦计算着时间,“他们今夜败露,定会加快行动,或者转移。”
“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萧止焰决断,“明日一早,我以靖王身份,正式拜会洛阳留守陈景云,调阅近年卷宗,查清虚观、宝昌隆、聚珍斋的底细。李逍遥,你继续在暗处探查,尤其是那个胡商和古玩店。”
“好。”李逍遥点头。
“弦儿,你留下照看霍子衿,设法研究破解‘魂契’之法。阿箬、虞曦协助你。九妹……”他看向李灵。
李灵立刻站直:“皇兄,我能帮忙!”
“你留在别苑,协助弦儿,同时注意内外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通报。”萧止焰给她分配了任务。
“是!”李灵眼中闪着光,这是她第一次被赋予正式职责。
天色渐亮。
影守带人返回,面色不佳。
“殿下,清虚子和灰衣人像是凭空消失了。我们追到洛水边,发现了他们丢弃的道袍和斗笠,人已不见踪影。水边有船刚离开的痕迹。”
“好个金蝉脱壳。”萧止焰冷哼,“继续搜查,重点查洛水码头往来的船只,尤其是近期有异常举动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