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侯门一入深似海最新章节 > 正文 第1203章 细探玉藏真凶字

    六月二十八日。

    特别稽查司。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那块青玉麒麟佩上。

    上官拨弦坐在案前,一夜未眠。

    她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福生死了,沈三死了,柳如风的父亲死了,周明远也死了。

    四个死了的人,一块玉佩,一百两银子,十五年前的违禁药材,二十年前的教坊司大火。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

    那根线是什么?

    是谁?

    她拿起那块玉佩。

    对着光看。

    麒麟嘴里衔着的那颗红玛瑙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转动珠子。

    暗格弹开。

    那张绢帛还在里面。

    她展开绢帛。

    “沈三欠我一百两,三日后不还,以此玉抵债。”

    这行字是周明远写的。

    沈三欠他一百两。

    但那一百两,是沈三给他的贿赂。

    让他压下教坊司失火的案子。

    所以,真正欠钱的,不是沈三。

    是那个放火的人。

    沈三替他隐瞒,替他给钱。

    他欠沈三的。

    沈三死了。

    这笔债,落在了那块玉佩上。

    周福生替沈三保管玉佩,养了沈三十五年。

    他想用这块玉佩还那一百两。

    但没还成。

    他死了。

    上官拨弦把玉佩放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个放火的人,是谁?

    二十年前,他杀了三个乐师。

    十五年前,那批违禁药材进来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在其中?

    柳如风的父亲,是不是也是他杀的?

    她睁开眼。

    “来人。”她道。

    李逍遥推门进来。

    “怎么了?”

    “去请柳如风。”她道。

    柳如风很快来了。

    他还是那身青衫,还是那样白白净净。

    但这次,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更沉,更静。

    像是在等什么。

    上官拨弦让他坐下。

    “柳公子。”她道。

    柳如风看着她。

    “长公主。”

    上官拨弦把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这块玉佩。”她道,“你父亲留给你的。”

    柳如风点头。

    “是。”

    “你父亲怎么死的?”

    柳如风沉默片刻。

    “被人杀的。”他道。

    “谁杀的?”

    柳如风抬起头。

    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道,“但我知道,和那场大火有关。”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二十年前的教坊司大火?”

    “是。”柳如风道,“我父亲当年也在教坊司当差。他是厨子。”

    上官拨弦愣住了。

    柳如风的父亲,也在教坊司当差。

    厨子。

    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他也在场。

    “他看到了什么?”

    柳如风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从没说过。但他死之前,给我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柳如风看着她。

    “他说。”他道,“‘那块玉佩里,藏着凶手。’”

    上官拨弦沉默。

    那块玉佩里,藏着凶手。

    玉佩里有什么?

    那张绢帛?

    那个暗格?

    还是别的什么?

    她拿起玉佩,仔细看。

    麒麟嘴里衔着的那颗红玛瑙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转动珠子。

    暗格弹开。

    还是那张绢帛。

    绢帛上,只有那行字。

    凶手藏在哪里?

    她把玉佩翻过来,覆过去。

    看了无数遍。

    什么也没有。

    她放下玉佩。

    看着柳如风。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柳如风想了想。

    “他还说。”他道,“‘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谁?

    周福生?

    沈三?

    周明远?

    都死了。

    那还有谁?

    上官拨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看向柳如风。

    “你父亲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柳如风摇头。

    “不在。”他道,“我那时候才五岁,在外婆家。”

    “你父亲怎么死的?”

    “被人用刀捅死的。”柳如风道,“死在自己家里。”

    “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柳如风道,“官府查了很久,没查到。”

    上官拨弦沉默。

    她想起周明远的那封信。

    周明远收了沈三一百两,压下教坊司失火案。

    那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那个人杀了三个乐师。

    十五年后,柳如风的父亲也死了。

    也是被人杀的。

    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

    还在某个地方。

    看着这一切。

    “柳公子。”她道。

    “在。”

    “你父亲生前,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密切?”

    柳如风想了想。

    “有。”他道,“他和周福生、沈三走得近。”

    “他们三个,是朋友?”

    “是。”柳如风道,“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周福生,沈三,柳如风的父亲。

    三个人。

    十五年前一起做药材生意。

    二十年前,一起在教坊司当差。

    那场大火,他们三个都在场。

    他们看到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

    沈三给周明远一百两,压下案子。

    他替谁隐瞒?

    替周福生?

    还是替柳如风的父亲?

    上官拨弦看着柳如风。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柳公子。”她道。

    柳如风抬起头。

    “你父亲。”她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那场大火那天晚上,他看到了什么?”

    柳如风摇头。

    “没有。”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

    他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是恐惧。

    还是期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

    六月二十九日。

    长安城东,柳树巷。

    柳如风的家在一條小巷深处,一间不大的院子。

    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槐花正开着,散发着淡淡的香。

    上官拨弦站在门口。

    她没有进去。

    只是看着那棵槐树。

    槐花开得很好。

    一串串,白白的,像雪。

    她想起柳如风父亲留下的那句话。

    “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身边。

    是谁?

    她转身。

    走进院子。

    柳如风站在屋门口,看着她。

    “长公主。”他道。

    上官拨弦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柳公子。”她道。

    柳如风看着她。

    “你父亲临死前,真的只说了那两句话吗?”

    柳如风沉默。

    很久。

    他低下头。

    “还有一句。”他道。

    “什么?”

    柳如风抬起头。

    看着她。

    “他说。”他道,“‘凶手是沈三。’”

    上官拨弦愣住了。

    凶手是沈三?

    沈三杀了柳如风的父亲?

    “为什么?”

    柳如风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没说。”

    上官拨弦沉默。

    沈三杀了柳如风的父亲。

    然后沈三躲了十五年。

    周福生养了他十五年。

    为什么?

    因为周福生也知道什么?

    因为他也在隐瞒什么?

    她看着柳如风。

    “你一直都知道?”

    柳如风点头。

    “知道。”他道。

    “为什么不早说?”

    柳如风苦笑。

    “说了又怎样?”他道,“沈三已经死了。”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他眼中有泪光。

    但没有流下来。

    “周福生。”她道,“他知道吗?”

    柳如风摇头。

    “不知道。”他道,“但他应该猜到了。”

    “所以他养了沈三十五年?”

    “是。”柳如风道,“他想让沈三活着,等他自己说出真相。”

    “沈三说了吗?”

    柳如风摇头。

    “没有。”他道,“他到死都没说。”

    上官拨弦沉默。

    她想起那口井。

    井里那具一年前死的尸骨。

    那是谁?

    她忽然有一个念头。

    “柳公子。”她道。

    柳如风看着她。

    “那口井里的尸骨。”她道,“是你父亲吗?”

    柳如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苍白。

    “你……”他道,“你怎么知道?”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柳如风低下头。

    很久。

    他开口。

    “是。”他道,“那是我父亲。”

    上官拨弦沉默了。

    原来如此。

    柳如风的父亲,没有死在家里。

    他被沈三杀了,扔进了那口井。

    柳如风一直知道。

    但他没说。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周福生死?

    等沈三死?

    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

    “柳公子。”她道。

    柳如风抬起头。

    “你为什么不说?”

    柳如风看着她。

    “因为。”他道,“我想亲手杀了他。”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他眼中,有恨意。

    很深。

    很冷。

    “但你没杀他。”她道。

    柳如风摇头。

    “没有。”他道,“周福生不让我杀。”

    上官拨弦愣住了。

    “周福生?”

    “是。”柳如风道,“他知道我父亲是沈三杀的。他说,沈三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能让他死。但他可以让沈三活着,受一辈子的折磨。”

    “所以他养了他十五年?”

    “是。”柳如风道,“他把沈三关在那个院子里,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见任何人。每天只给他送饭,让他活着,活着受罪。”

    上官拨弦沉默。

    她想起沈三那间院子。

    那口井。

    那些信。

    那本账。

    原来如此。

    沈三杀了柳如风的父亲。

    周福生知道。

    但他没有报官。

    他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了沈三。

    养了他十五年。

    关了他十五年。

    折磨了他十五年。

    然后沈三死了。

    周福生也死了。

    两个人都死了。

    只剩下柳如风。

    和那块玉佩。

    她看着柳如风。

    “那块玉佩。”她道,“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柳如风点头。

    “是。”他道,“我父亲临死前,把它交给我。他说,这里面有证据。”

    “什么证据?”

    柳如风摇头。

    “不知道。”他道,“我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上官拨弦拿起那块玉佩。

    她看着它。

    麒麟嘴里衔着的那颗红玛瑙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转动珠子。

    暗格弹开。

    那张绢帛还在里面。

    她展开绢帛。

    “沈三欠我一百两,三日后不还,以此玉抵债。”

    这行字,是周明远写的。

    不是证据。

    那证据在哪里?

    她把玉佩翻过来,覆过去。

    看了无数遍。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麒麟的眼睛上。

    麒麟的眼睛,是用两颗很小的黑宝石镶嵌的。

    左边那颗,比右边那颗,稍微高一点点。

    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左边那颗。

    “咔。”

    很轻的一声。

    玉佩的底部,弹开了一个更小的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张极薄的纸。

    她轻轻取出那张纸。

    展开。

    纸上,是一行字。

    “二十年前五月十九日夜,教坊司大火,系沈三所为。他收了别人的钱,替人放火。那个人,是周福生。”

    上官拨弦愣住了。

    周福生?

    放火的是沈三。

    主使的是周福生。

    周福生杀了那三个乐师。

    为什么?

    为了那本《广陵散》?

    为了那些秘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真相,终于大白了。

    她把那张纸递给柳如风。

    柳如风接过。

    他看着那行字。

    他的手在抖。

    很久。

    他抬起头。

    看着上官拨弦。

    “长公主。”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周福生。”他道,“他是我父亲的仇人。”

    “也是我的朋友。”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他哭。

    槐花飘落。

    落在他们肩上。

    落在地上。

    落在那块玉佩上。

    六月三十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旁边放着那张薄纸。

    “周福生主使沈三放火。”她道,“杀了那三个乐师。”

    李逍遥看着那张纸。

    “他为什么这么做?”

    上官拨弦摇头。

    “不知道。”她道,“但他已经死了。”

    李逍遥沉默。

    “那个柳如风呢?”他问。

    “放他走了。”上官拨弦道。

    李逍遥愣了一下。

    “放他走了?”

    “是。”上官拨弦道,“他父亲死了,他等了十五年。他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真相已经给他了。”

    李逍遥没有再说话。

    上官拨弦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几株桃花的叶子绿得发亮。

    她看着那些叶子。

    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周福生,沈三,柳如风的父亲,那三个乐师。

    都死了。

    但真相,留下来了。

    那块玉佩,也留下来了。

    她拿起那块玉佩。

    轻轻转动那颗红玛瑙珠子。

    暗格弹开。

    那张绢帛还在。

    她取出那张绢帛。

    看着那行字。

    “沈三欠我一百两,三日后不还,以此玉抵债。”

    她笑了。

    很轻,很淡。

    像窗外飘过的云。

    “结案。”她道。

    傍晚。

    靖王府。

    萧止焰在院子里坐着。

    阿冰趴在他膝上,呼呼大睡。

    上官拨弦走进院子。

    萧止焰抬头看她。

    “案子结了?”他问。

    上官拨弦点头。

    “结了。”

    萧止焰看着她。

    她看起来很累。

    但眼神很亮。

    “凶手是谁?”

    “周福生。”上官拨弦道。

    萧止焰愣了一下。

    “周福生?那个死者?”

    “是。”上官拨弦道,“他主使沈三放火,杀了三个乐师。十五年后,柳如风的父亲知道了真相,他又让沈三杀了柳如风的父亲。”

    “沈三替他做了所有的事。”

    “然后周福生养了沈三十五年。”

    “名义上是养,实际上是关。”

    “他让沈三活着,活着受罪。”

    萧止焰沉默。

    很久。

    “周福生为什么杀那三个乐师?”

    上官拨弦摇头。

    “不知道。”她道,“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都死了。”

    萧止焰点头。

    他看着她。

    “弦儿。”他道。

    “嗯。”

    “累吗?”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他身边坐下。

    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

    阿冰醒了,抬起头,看了看她。

    然后继续睡。

    萧止焰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很久。

    上官拨弦开口。

    “止焰。”

    “嗯。”

    “明天。”她道,“我们去终南山。”

    萧止焰低头看她。

    她没有睁眼。

    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好。”他道。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很轻。

    很柔。

    像那年冬天终南山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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