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是七点出头发来的。
只有一条。
上一条还是陈见山出车祸前一天,她发过去提醒十点民政局见的消息。
结婚四年,她和陈见山在微信上的沟通少之又少。
而这极少的部分里大多数是工作相关,剩下的则是沈家和陈家相关的事情。
两人有时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会发个消息,聊天框渐渐沉底。直到什么时候有事才会突然跳上来,出现在一打开微信就能看见的页面。
但很快又会再次沉底。
和她跟陈见山的婚姻一样,投颗小石子进去会激起浅浅涟漪,终究很快归于沉静。
所以陈见山这条问她几点回家的消息,沈青一时探不出是什么意思。
卷翘的睫毛垂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直到屏幕自动变暗、熄屏。
沈青把手机翻面盖在腿上,脑袋后仰靠着头枕,望着车窗外快速向后掠的街景发呆,车水马龙的光影在她眼中如幻灯片般闪过。
银灰色奔驰开进朗庭湖墅,在16号前稳稳停下。
“太太,到了。”
周师傅出声提醒。
沈青缓缓睁眼,闭眼小憩了会儿如今精神充沛不少。
似是听到了车声,冯姨穿着围裙从屋里出来,见她回来面上开怀,眉宇间却好像萦绕着淡淡的愁绪。
沈青拿上手提包下车。
谈妥了第一位SoC芯片方面的专家,她神色明朗。愈战愈勇,已经在思考接下来如何说动名单上的其余专家加入沈氏。
“太太。”
冯姨走至跟前,替她接过手提包。
“您是刚加完班吗?”
沈青应了声,迈步进屋。
冯姨平时不会问这种问题,她若是不回家吃饭,会由常欣提前告知冯姨。
冯姨便不用做她的那份。
不过近日……
沈青想起早晨出门前说的那句话。
“临时要见个人,忘了让常欣跟你说了。”
“这倒是不打紧。”
冯姨从玄关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到她脚边。
“您吃过饭了吗?”
沈青低着头换鞋,“吃过了,这会儿还饱着呢,你不用给我准备宵夜,可以先去休息了。”
冯姨照顾了她四年。
虽然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但早已成了半个家人。冯姨有个比她小上几岁的女儿还在外地读大学,每年回来看她的次数不多。
反而是她和冯姨,一年到头至少半年是能每天见面的。
冯姨把她当女儿照顾。
她回来得晚,冯姨便一直等着。怕她饿着肚子入睡,会给她准备宵夜。
“您吃得很饱啊,”
冯姨面色犹疑,目光不定地往厨房那边飘。
沈青:“您做了宵夜吗?我这会儿实在是吃不下……”
和江屿达成初步合作意向之后,他们相谈甚欢,。她胃口都好了,在酒店行政酒廊吃了不少。
“不是我,”
冯姨攥着手。
“是先生。”
沈青表情呆滞片刻,“陈见山?”
“您早上说今晚不加班,先生便一直盼着晚上和您一起吃晚饭。从您走后开始忙活,一下午都在研究您喜欢的菜。”冯姨全盘托出,“先生从下午开始等您到晚上七点,也不见您回来。”
“七点……”
沈青看了眼掌中握着的手机。
陈见山七点出头发的那条消息,原来是在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吃饭。
七点那会儿她大概正在和江屿谈事情,手机放在包里来消息了也未曾听见。加江屿微信时,也没顾得上注意。
沈青手指缓缓收紧,眼底暗色涌动。
“他人呢?”
“先生刚刚上楼了,”餐厅还亮着灯,冯姨问:“太太,那些菜要热一热吗?”
先生准备了一整天,亲自下厨烧的一桌菜。若是就这么倒掉,实在可惜。
但太太又说她吃得很饱,这可怎么好?
沈青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餐桌上,明亮的吊灯照射下,光束里不见缭绕氤氲的烟雾。
菜,早已冷透了。
“不用,都倒……”她说到一半顿住,把剩下两个字卷回去,“算了,冯姨麻烦你把那些菜重新热一下,我洗漱完下来。”
“不麻烦不麻烦,那太太您先洗漱,我这就去热菜。”
冯姨欣喜地把围裙系紧,开心地往厨房去。
沈青抬头望了眼楼上,坐电梯上二楼。
主卧的门开着,但里面没亮灯。
啪嗒。
她按下墙上开关,光线瞬间明亮。屋里干净整洁,不见陈见山身影。
他没在房间里。
搭在门把上的手垂下,沈青拿了换洗的睡衣走进浴室。洗完澡出来,径直上了三楼。
书房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窄窄的一条光。
还真在这。
沈青本要直接推门,按上门板的手停住,反手握拳轻叩了两下。
缓缓推门而入。
陈见山其实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轻轻的,但有点拖步。
很好认。
高中三年,她无数次从身边经过时,他都知道。
沈青踱步走至书桌前,视线落在他眼前摊开的那本书上。
是她那日找出来的其中一本。
已经看到了末尾,剩下薄薄的一小叠。
他修长的手边压着本笔记,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认真得像是在课本上做文言文注释。
还真像高中生。
沈青目光上移,见他垂着眼,似是在认真看书连书房进了人都没听见。
可他一眨不眨的眼睛,以及指间僵住不动的钢笔,显然出卖了他。
沈青嘴角噙着抹清浅的笑,绕过书桌走到陈见山边上。
身体稍稍往前倾,好像欲要看清他纸上写的东西。
沈青观察着他,眼看他肩膀紧绷起来,耳根泛了红,呼吸也明显急促粗重了些。
还是这么不禁逗。
沈青抿唇笑,慢条斯理地挺直脊背、站直身体,迈着轻轻的步子后退了几步。
映到书页上的她的影子,随之缓缓移出。
“别走!”
陈见山猛然回头伸手抓她。
睡衣被抓住,身体冷不丁地被一股力道带着往前拽,朝他扑过去。
沈青瞳孔一缩,连忙去扶他肩膀。
她本能地闭上眼睛,下一秒鼻尖轻轻地撞了下,擦过脸颊。
檀木雪松香袭来。
她缓缓睁开,跌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似拨开云雾的湖,清透澄澈得可见底。
视线下移。
高挺的鼻梁下,是曾吻过她很多遍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