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咱们把利害摆清楚,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到了他这个年纪,最怕的不是死,是一辈子的名声毁于一旦。
邱家几代人的脸面,可比一条老命金贵。”
“他若让长沙毁在自己眼皮底下,到了阴间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所以,只要咱们给出足够的诚意和道理,他不会不帮。”
“他这个人,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
这就是他的软肋,也是咱们的机会。
只要咱们抓住这一点,不愁他不点头。”
解缙拱手道:
“张大人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那在下需要做些什么?
只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要不是让我去跟那几位将军拼酒,别的都好商量。”
“我酒量浅,三杯下去就得钻桌子底下。
到时候要是真喝多了,说了什么胡话,您可别怪我。
要不,我干脆在席上装病得了,就说偶感风寒,不能饮酒。
您看如何?”
张信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安抚:
“解先生不必刻意做什么,只需在席间见机行事,替在下打打圆场即可。
毕竟你是秦王身边的人,有你在场,那几位大人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你也不用太拘谨,该吃吃,该喝喝,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心里发虚。
记住,咱们不是求人,是谈合作。
底气要足,腰板要硬。”
“你越硬气,他们越敬你三分。
你要是一副求人的样子,他们反倒看轻了你。
这世道,人都贱,你越硬,他越软;你越软,他越踩你。”
“所以,酒可以不喝,话不能软。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是秦王的人,代表着秦王的脸面。
你硬气,就是秦王硬气。
你要是怂了,秦王的脸面也就丢光了。”
“至于喝酒,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真喝醉。
你随便抿一口,剩下的我来替你挡。”
解缙点头:
“好,在下自当尽力。
不过先说好,若那几位大人问起秦王的去向,在下可不知道该怎么答。
总不能说,王爷把我们扔下,自己跑了吧?
那也太丢人了。”
“我这张脸虽然不厚,可也不能这么糟蹋。
到时候,您可得帮我兜着点。我该怎么说,您先教教我。
我这人,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
要是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可就坏了您的大事。”
张信笑了笑:
“放心,他们不会问的。
聪明人最懂得什么不该问。
若真有人问,你就装醉。
我倒要看看,他们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逼问秦王身边的人。”
“真把人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你张大人别的不行,护个人还是护得住的。”
“等会儿到了席上,你该吃吃该喝喝,别缩手缩脚。
若真有人不开眼,非要问,你就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说自己头风犯了,不便饮酒,还望见谅。”
“他们总不能硬灌你。
若真有人硬灌,你递个眼色给我,我来应付。
你张大人这张脸,在长沙卫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他们再狂,也不敢在我府上逼我的人喝酒。”
解缙也乐了,那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诚的暖意,像是冻了许久的河面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的活水。
“这倒好,装醉我在行得很。
想当年在书院,我装醉逃酒的本事,同窗们没一个不信的。”
“有一回先生考校功课,我装醉装得太像,还差点把先生给骗过去了。
先生后来还夸我演技好,将来能去唱戏。
我要是去戏班子,保准能当个台柱子。”
“张大人生得威风,不如等这阵子过去,咱们搭个草台班子,去乡下唱几出《单刀会》,如何?
您扮关公,我扮鲁肃,保准把老乡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到时候,咱们也赚几个铜板,买酒喝。”
张信打趣道:
“那可别装得太像,真睡过去,菜可就凉了。
那洞庭老鸭,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的。
你要是真睡死了,可别怪我不给你留鸭腿。”
“我张信吃东西,向来不给人留。
尤其这鸭腿,我自己还不够呢。
你要是真想要那鸭腿,就给我打起精神来。
先把戏唱好,鸭腿少不了你的。
唱砸了,别说鸭腿,连鸭屁股都轮不到你。”
解缙哈哈大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张大人尽管放心,为了那洞庭老鸭,在下也得睁着一只眼。
就算真醉了,闻着香味也能醒过来。
那鸭腿,我是吃定了。”
“您要是抢,我就跟您翻脸。
到时候可别怪我不顾您张府的体面,跟您抢菜吃。
我解缙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为了一条鸭腿翻脸,传出去可不好听。”
“可要是不翻脸,那鸭腿就没了,更不划算。
所以,还是翻脸吧。
大不了,以后我不在您府上蹭饭了。”
张信站起身,看了看天色,道:
“时候不早了,解先生先歇息片刻。
等客人到了,我会让人来请你。
你这一夜没合眼,趁着这会儿去眯一觉,别到时候呵欠连天,让人家以为咱们秦王府的人都是夜猫子。”
“没精神,怎么跟那些老狐狸周旋?你可不能倒下。
今日这一场,你可是咱们的活门面。
你那张脸,就是咱们的招牌。
你精神了,咱们就赢了一半;你蔫了,咱们就输了一半。”
解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几声轻响,像久未转动的门轴,又像一只刚从睡梦里醒来的猫。
“还是张大人想得周到。
那在下先去厢房眯一会儿,有劳张大人了。
若客人提前到了,可别忘了我。
我要是睡过头了,您可得派人来喊我。”
“我可不想错过那鸭腿,更不想错过看张大人舌战群将的好戏。
这场戏,可比我以前在书院看的那些热闹多了。”
“到时候,我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您怎么把那几位老将军说得心服口服。
您放心,我一定把眼睛瞪得铜铃大,绝不打瞌睡。”
张信笑道:
“放心,你那张利嘴,我今日还要借来用一用,怎么能忘了你?
快去吧,养足了精神,等会儿才有气力跟他们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