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孩子怎么来,珍儿倒犯了难。
以前做丫鬟的时候,她是听过婆子们闲谈的,那些妇人说话向来荤素不忌,说起什么大户人家里借精生子、偷龙转凤的腌臢手段,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彼时她只当闲话听着,从未往心里去,可如今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方才知晓其中难处。
道理手段她都懂,可心中那道礼法底线始终纠缠着她,让她迈不过心头的坎。更何况,偌大童府,她能寻到的合适人选,更是寥寥无几,总不能,去找个小厮吧。
她突然心内一动,若是她能怀上一位少爷的孩子,那总归是童家的,她也算对得起童家了。
当然,她知道这个对象不能是童汝昀,且不说之前那个试图勾引他被发配回老家的果儿,就童汝昀如今的气势,便让人望而生畏,她可不敢招惹。
大少爷不能靠近,三少爷年纪又太小,只剩下堂少爷和二少爷,堂少爷英伟,二少爷清俊,倒是都可以。
想好之后,她便暗暗筹谋,挑选时机开始行动。
如今虽然童徽不在家中,但家中由大小姐管家,规矩并未有半分松懈,她身为姨娘,童徽不在,她根本没有随意踏出后院的自由。
遍数整个家中能自由出入的去处,唯有厨房,她可借查看一下汤点,交代一下饭菜的由头,走到前院去。
而府中少爷们的作息十分规律。童汝昀每日寅时出门上值,申时便回府,府中其他少爷卯时用早膳,一般戌时才回归家。
那么早上便是绝佳的机会,此后,珍儿便日日刻意等待。
这日,天色微亮,珍儿便特意换了一身清新的粉白衣裙,鬓边簪了一朵粉色珠花,衬得整个人面如芙蓉、一副楚楚动人。
她看时辰差不多了,便交代果儿收拾床铺,自个去厨房交代香禾汤点,不过说话时,她心思全不在饭菜上,只一直侧目观察着童汝昂的动静。
不多时,就见童汝昂走出房间,朝着用饭的侧厅过来,而汝昂的书童还真已经过来取饭了。
珍儿深吸一口气,连忙朝着侧厅走去,走到侧厅廊下时,她刻意脚下一软,腰身轻轻一歪,整个人便软软地跌倒在侧厅门口。
汝昂听见一声娇呼,还以为是哪个丫鬟摔倒了,出门一看,竟然是珍姨娘。她泪眼盈盈的看着自己,浑身散发着香气,汝昂一下子脸颊爆红。
珍儿看他这副模样,心中窃喜,还以为汝昂被自己的样子迷到了。她想着,只要对方说一句关切的话,她便有了搭话攀谈的由头,此后便可徐徐拉近关系,她就不信,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能抵挡得住温香软玉。
谁知下一刻,汝昂直接对着二门喊道:“胜娘,胜娘,快来啊!”片刻后,就见壮硕的胜娘快步来到珍儿面前,随即对着两人行了个礼,也没有多说话,便一把将珍儿拦腰抱起,朝着后院而去。
珍儿躺在胜娘怀中,脸上的柔弱神色瞬间凝固,心底又窘又涩,一股难堪的燥热涌上脸面,再也哼叫不出一声来。
第一次试探,便落了个空,她不肯死心,又将心思转向了汝昕。
盘算了几天之后,她发现自己唯一能接近汝昕的时机,便是跟着薛姨娘,给汝明送东西时,偶尔相遇。
这日,珍儿带着果儿敲开了薛雪的房门。“薛姨娘,今日我翻书得了个饮子方,我让厨房做了,口感甚好,你尝尝。”说着话,珍儿便示意果儿将饮子端给薛姨娘。
自打上次珍儿教了她佛经之后,薛雪对珍儿便放下了厌恶与隔阂,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着实不错。
珍儿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这饮子酸甜解暑,想来三少爷一定会喜欢,薛姨娘,莫不如我们给三少爷送一些过去?”
薛雪一听,只当珍儿一片好心,于是她立刻点点头,便同珍儿一起去厨房拿饮子。
饮子送到汝明房中,汝明果然爱喝的紧,薛雪看着儿子喝饮子的可爱模样,便坐下来念叨一些日常起居的事情,珍儿也就顺势也坐下了,说一些恭维的话。
没过一会,汝昕便回来了,刚一进厅里,便看见薛姨娘和珍姨娘都在,他心里感觉疑惑,但还是行礼问好。
“汝昕啊,今日珍姨娘让厨房做了一些饮子,十分可口,我便送一些过来给你们喝。”
珍儿立刻亲自端了一碗饮子,笑盈盈地递给汝昕。汝昕看着珍姨娘满目期待的模样,不觉便皱起了眉头。他示意书童接过,随即说道:“谢姨娘,只是我刚回来,要先换身衣服,就先失陪了。”
说完话,他连个表情都没有给两位姨娘,便自顾自的回房去了。薛雪还在后面叫着,他却连头都没有回。
“这孩子,越长大性子越冷了,对我这个亲娘也没个好脸色。”薛雪无奈摇头,低声抱怨着。
此时珍儿的表情早已经维持不住,脸色沉得如同锅底一般,汝明喝饮子之余瞥见珍姨娘的表情,吓得放下碗直喊:“珍姨娘,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好吓人啊!”
薛雪闻言连忙转头,一看珍儿的表情的确难看的不得了,也是一脸关切。珍儿赶忙扯出一个笑说道:“我突然感觉身上不舒爽,便先回去了。”
薛雪只当是珍儿月信突然来了,露出一副“我都懂得”的样子赶忙关心:“怕是你下午喝的饮子有些凉,那你快回去歇着吧。”
珍儿也没心思解释,顺坡而下便回房去了。
她躺在榻上,整个人疲惫不已,这几日,她费心算计,来回试探,折腾了好几日,别说近身攀谈寻得机会,便是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能换来,只白白耗费心神。
只是,她自以为动作隐秘,做得极为小心,却终究没能逃过胜娘的眼睛。
起初一两日,胜娘只当是凑巧,只觉珍姨娘近来出入前院的时辰有些奇怪。可一连四五日皆是如此,她便发现了规律,更何况上次珍姨娘面对昂少爷所表现出来的娇羞样子,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安分姨娘该有的模样。
老爷不在家,后院若是出事,大小姐必然难以交代。胜娘心里拎得清,她可是要跟着大小姐出嫁,靠大小姐立足的。
于是,在午后闲暇时,她便去了童悦的院子。
“大小姐,近来珍姨娘举止极为反常,每日晨起都守在二门回廊或者厨下,专候堂少爷、二少爷出入府中,上次甚至失态跌倒在侧厅,我觉得……”
童悦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不过短暂的诧异过后,童悦便理解了胜娘的言外之意:珍儿在父亲离京这段时间,竟然在勾引家中的少爷们。
念及此处,童悦冷静开口:“我知道了,你不必声张,切勿惊动旁人,更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
“往后你多费心,带人暗中盯着珍姨娘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日日尽数报与我知晓。”
既然珍儿动了歪念,一心想要铤而走险,那她便牢牢盯住,断不会给她半分作乱生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