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凌微伸手掂了掂其中一支嵌着红宝石的金步摇,触手沉甸甸的,她连忙缩回手,低声跟童悦说:“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咱们可不能乱动,万一磕碰了,赔都赔不起。”
童悦点头,转头叫来伙计道:“小哥,劳烦问问掌柜,这批金饰怕是送错屋子了。我们二人只打算看看珠花银钗,这般贵重的物件,并非我们要的。”
伙计脸上堆着大大的笑:“两位小姐放心,这是掌柜特意取来给二位赏看的,只管瞧瞧,不买也无妨。”
童悦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天下哪有这般做生意的,无端端拿贵重首饰给明显买不起的客人白看?她拉了一把孙凌微:“凌微,咱们走吧,我得赶紧回家了。”
孙凌微也意识到这事情有些反常,两人立刻便起身下楼去。
此时正值夏日未时末,酷热难忍,首饰铺子中并没有其他客人,孙凌微和童悦两人想着几步便到马车上,也就没有戴帏帽。
谁知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等候在楼下的郑合泰与他的同伴。
郑合泰抬眼看见孙凌微,不觉一愣,瞳孔微微放大几分,可随即又想起方才在园子里听见的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此刻见孙凌微要走,他不知怎么想的,冷声道:“孙小姐何必急着走?刚才送上去的金钗步摇喜欢吗,若是看得上,我送你便是。”
孙凌微猛地顿住脚步,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引的铺子里的老板伙计无端猜测,无异于当众毁她清誉,她厉声道:“你是什么人,竟然脱口而出这般浪荡言语。”
童悦也上前半步,站在凌微身侧,满眼怒气地瞪着对方:“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们二人根本就不认识公子!”
郑合泰一旁的同伴一看这情景,连忙笑着打圆场:“这位便是淮王十三子郑合泰,正是孙家小姐的未婚夫婿。听闻小姐挑选首饰,郑兄特意吩咐掌柜取些上好货色,算是略尽一番心意。”
孙凌微一听是郑合泰,连日积累的怒气直冲头顶,再一回想他刚才的轻浮言语,立刻怒斥:“我倒不知道自己已经同郑公子定了亲,家中也从未收获什么定书聘礼,不知郑公子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郑合泰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怎么?方才在金波园,你还埋怨亲事难以悔改,如今便不认了?”
这话直白又刻薄,气得孙凌微脸色发白,咬着唇说不出话。
童悦皱着眉头:“公子说话还请自重。我们二人在园中闲谈,不知公子竟躲在一旁偷听,私下窃听女眷谈话,倒不知是哪家礼仪。”
郑合泰被她一句话戳破,面上有些挂不住,恼道:“我不过恰巧路过,谁要刻意偷听。”
“恰巧路过,又一路跟着我们到首饰铺,还特意吩咐掌柜拿贵重首饰上来?”童悦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郑公子既然心中不愿娶凌微,何苦又做出这般姿态,当众为难羞辱她?”
郑合泰一时语塞,闷着脸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本是赌气,想当面讥讽孙凌微几句,没想到被童悦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
首饰铺老板伙计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万万没想到好好一桩生意,竟变成了这样的争执,此时老板心中只剩懊悔,怪自己贪财,惹出这样的事来。
孙凌微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眼看向郑合泰:“郑公子,你我这门亲事,是长辈定下。你心中不愿,我心中亦没有多欢喜,不如你向你爹娘说明,解了这婚事,刚好如了你的愿,不必这般当众折辱我。”
说完,她不再看郑合泰,拉着童悦的手腕:“悦儿,我们走。”
两人绕过郑合泰,径直走出首饰铺,坐上马车。直到车帘落下,孙凌微紧绷的身子才垮下来,她整个人靠在童悦身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掉。
“委屈你了。”童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孙凌微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今日也算看清了,这人不仅傲慢,心胸还这般狭隘,日后若是真嫁过去,日子怕是难熬。只是方才我那句话,怕是要传到两家长辈耳朵里,又要惹出不少是非。”
童悦想想安慰她:“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先回府,别在这里久待,免得落人口舌。”
马车缓缓驶离闹市,另一边,首饰铺里,郑合泰看着两人远去的马车,脸色难看。
同伴在一旁劝:“合泰,你怎么还真的动气了,不过是个女子,娶回来安置在后院便是。”
“安置?”郑合泰咬牙,“你难道没有看到那孙凌微刚才牙尖嘴利的样子吗,她性子并不是温顺好拿捏的,这门亲事,我越发不想结了。”
他转头吩咐掌柜,把那些金饰全部收回去,不再多留片刻,带着同伴怒气冲冲地离开。
回到家中,童悦郁郁了半天,可心劝道:“小姐别难过了,孙少爷不是给您写了信吗?您打开瞧瞧?”
童悦这时才想起来孙元忠的信,赶忙将信拿出来看。
孙元忠在信中详细的交代了两人院子装饰的情况,连花木的品种都一一写了下来,童悦看着这些温情的文字,唇边总算是漾起了一些笑意。
她翻过页,继续往下看,孙元忠写道:“悦儿,你放心,无论发生何事,我绝不负初心,定然好好珍你、爱你。”
这话说的太过于直白,童悦看完,脸颊便不自觉的烧了起来。可突然,她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两人虽然心意相通,孙元忠却极少说这样直白的话。
而且,信中的“无论发生何事”是什么意思?今日并未听凌微说孙家发生了什么事,那,便只能是自家了。
童悦知道父亲此去艰险万分,但按照时间来算,此时父亲应该还在路上,按理来说不应该发生什么……
想来想去,童悦没有答案,心却越来越慌,她拿着信便径直去前院找童汝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