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滑州通判既能做官,自然也不是笨人,当然明白童徽的意思,只是童徽只想要凭借这一句话便让他放弃现在拥有的东西倒戈,未免太天真了。
他只是笑着说:“是呀,不过我本就是北地人,在滑州待得也算习惯。”
“那还真是巧了,我也是北方人,之前在北地待过,在江南也待过,可直到进了京,才知道京城为何叫做龙气聚集之地,若是在地方,我哪里敢想同状元交好,又常得尚书大人指点。”童徽随意抓起一把泥,在手心攥了一下,水往下滴却无法成团。
“看看,我原以为这里的泥被水冲刷泡涨,攥起来合该成为一团的,粘在我的手上甩不干净,谁知道却如一盘散沙,我手一抖,连点痕迹都留不下。”童徽侧身笑着对滑州通判说。
滑州通判也跟着笑起来,连忙恭维:“要不然陛下将治理水患的重任交给您呢,您总能让这里换一片新天地的。”
“至少,这挡水的泥,我觉得得换掉,对吧,通判大人。”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到了中午,这里便下了一场雨,可童徽却一直巡堤,直到到申时。一行人自然也都只能跟随着童徽的脚步,用饭自然是不必想了。
绿宓这时候实在有些熬不住了,原本就一夜未睡,早食她只按照自己往日的习惯吃了一点点,刚被雨淋,这会又出了太阳一晒,整个人便开始晃起来了。
何平看着绿宓脸色煞白,自己碍于礼数又不能去扶,便赶紧上前一步告诉童徽。
童徽此时已经今日的事务安排好,这会正说着明日的计划,回头一看,绿宓的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他连忙一把拽住绿宓。
旁边的官员其实也早就支撑不住了,赶忙趁机道:“童大人还有伤在身,今日的事项又已经安排妥当,大人,还是先回外都水监休息一下吧。”
童徽想都没想,立刻点点头,随即便带着绿宓一起上了车。
跟在后面的官员互相对视,看来这位美妾的确是深受童大人喜爱啊,只是这小妾身子孱弱,他们合该为童徽多想想才是。
而车上的童徽看着绿宓,此时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身子,也太虚弱了,我本还想着将明天的事务安排妥当,再巡查一下民夫做工的情况。”
“老爷身强体壮,我自是比不来。”绿宓本就虚弱,此时又被车摇的实在难受,再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但童徽听了这话竟没恼,还颇为得意道:“咱家祖上是将门,身体自然强健,更不用说做官的人,经科举一途,身体不好的便没了大半,再经地方与朝堂的磨砺,身体不好的早死了。”
没听见绿宓的回话,他侧头又看了绿宓一眼,绿宓双目紧闭,眉头紧皱,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起皮干裂。童徽一时有些恻隐,于是便托了一下绿宓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肩膀。
结果他方才说的太起劲,一时忘记了自个左肩还有伤,绿宓一靠过来,童徽疼的瞬间惊呼出声。
“大人,没事吧?”何平赶忙询问。
“无事、无事,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童徽深吸了一口气,才做出回应。
绿宓坐在旁边,自然也不能再闭眼,只能够小心伺候着。
回到外都水监,几人吃过饭休息了一会,便已经到了傍晚,都水监丞来拜见童徽,满脸堆笑:“童大人,今日滑州的治水官吏联同本地的乡绅,想要为大人接风,此时酒宴已经准备妥当了。”
童徽知道这个接风宴势必躲不过去,他便说道:“叫上何三班一起。”都水监丞赶忙答:“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童徽本想要再带上绿宓,于是便看向童艺,童艺立刻明白,他摇了摇头,低声对童徽说道:“姨娘这会身体还未恢复,出不了门。”
童徽实在无法,让都水监丞先退下,然后自个亲自去了绿宓房里,莫名对着空气说道:“你若是身子难受,便好好歇着,等我回来。我将童艺留下,若我出事,童艺,你明白怎么做。”又转身对着绿宓道,“你也知道该如何做。”
话说完,便带着几分视死如归出了门,几人到了酒楼之后,只见席开两桌,一桌官吏、一桌乡绅,这期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席过一半,一名女子怀抱琵琶带着面纱,款款走到童徽对面,随即琵琶声如泣如诉的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含笑看着童徽,童徽心中不屑,面上却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对着对面的女子道:“弹一曲《薄媚》来听。”
那女子愣了一下,温声道:“小女子不会。”
此时空气有些凝滞,童徽却笑道:“那便过来,自罚三杯。”随即将自己的酒杯举起,对着那女子示意。
那女子莲步轻移,走到童徽身边,眉目含情的看着童徽,童徽伸手便将她的面纱摘下来,露出一张美艳的脸,此时配上她的含情目,更添几分娇怯风情。
童徽望着她,将酒杯送到她的手上,那女子端起酒杯,一杯酒愣是喝出了风情万种的感觉,三杯下肚,童徽拍手笑道:“好好好,美人美酒,实在是美景一番啊!”
席中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步,的确是走对了。
乡绅席中一个微胖男子站起来,对着童徽恭敬道:“大人,这是我家妹子,原以为她琵琶不错,才敢带来给大人献艺,谁知在大人面前竟显得如此浅薄,还得求大人多多指点她。”
童徽并没有看那男子,只望着那女子道:“来,坐在本官旁边。”那女子含羞带怯的坐下,随即宴席又热闹起来。
待宴席结束,那女子自然跟着童徽上了童徽的马车,童徽坐在车上闭目养神,那女子身上的香气阵阵袭来,弄的童徽心烦不已,好不容易到了门口,童徽一下车便对里面喊道:“绿宓!”
那女子从车上下来,原以为绿宓只是一个丫鬟,待绿宓出来站在车前,那女子就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