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傍晚，半边天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姜虞抱着一摞卷子从教学楼出来，梧桐树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一眼就看见了。
姜予安靠在车门边，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单手插兜。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落日的余晖照在他侧脸上，镜片反着光。
姜虞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卷子。
“你哥又来了。”林星冉在旁边挤眉弄眼，“啧啧啧，这都第几天了？”
“四十三天。”姜虞脱口而出。
“你还数着呢？”
“……我随口说的。”
姜虞耳根有点烫，加快脚步往前走。
林星冉在后面喊：“明天见！”
姜虞头也不回的摆手。
走到车边，姜予安抬眼扫过来。
“今天考试了？”
“模拟考，物理。”
“多少分？”
姜虞把卷子递过去，小下巴扬的老高。
“你自己看。”
姜予安接过卷子，视线落在右上角那个鲜红的数字上，108。
他眉梢微扬。
“进步了。”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姜虞轻哼一声，“我们班主任都说我这次物理进步最大。”
姜予安把卷子折好，塞进她怀里。
“上车。”
车里开着空调，姜虞系好安全带，偷偷瞄了他一眼。
“哥。”
“嗯？”
“今天没作业，晚上能不能不学物理？”
“为什么？”
“我想早点睡，最近老做题，脑子都木了。”
红灯，车停下来了。
姜予安侧过头看她。
“你确定不是想偷懒？”
“真不是！”
姜虞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明天周六我保证做二十道题！”
姜予安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行，今晚放假。”
“耶！”姜虞在座位上小幅度挥了挥拳头。
“不过……”姜予安话锋一转。
姜虞的动作僵住。
“明天二十道题，错三道以上，周日加倍。”
“……哥，你是魔鬼吗？”
“嗯。”
姜予安面不改色的应了一声，“你哥就是魔鬼。”
姜虞瘫在座椅里，欲哭无泪。
车沿着盘山路开进别墅区。
经过园区入口的时候，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从门岗那边走出来。
为首那个个子很高，侧脸轮廓很深。
姜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姜予安余光扫到她的动作，眉头一皱。
“认识？”
“不认识。”
“那你躲什么？”
“我……”
姜虞犹豫了一下，“他好像也住这片别墅区，上周末在超市碰见过，非要加我微信。”
姜予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顿。
“加了？”
“没有！我说手机没电，直接跑了。”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在别墅的私人车库停好，姜虞推开门下车。
刚走两步，姜予安突然叫住她。
“虞宝。”
姜虞回头。
“以后再碰见陌生男生搭讪，直接说你有男朋友。”
“可我没有啊。”
“那就说你哥管的严。”
姜予安锁好车走到她身边，“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
姜虞抱着卷子仰头看他。
地库顶部的冷光从上方打下来，他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她突然想起五岁那年。
在幼儿园被男孩子欺负，回家哭着告诉姜予安。
第二天，姜予安翘了半天课，蹲在幼儿园门口把那个男孩堵住了。
具体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那个男孩见到她都绕着走。
“知道了。”姜虞点点头，“我肯定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姜予安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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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姜虞早上六点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姜予安发的消息。
【起了？】
【嗯，睡不着。】
【紧张？】
【有一点。】
【别怕，正常发挥就行。】
姜虞盯着屏幕，打字的手顿了顿。
【哥，你当年高考紧张吗？】
【不紧张。】
【……你是变态吧。】
【我只是提前保送了，没走高考。】
姜虞把手机扔到枕头上。
气死了，她就不该问。
七点，姜予安准时在楼下等她。
姜虞穿着校服下楼，手里攥着准考证和文具袋。
“吃早饭了吗？”
“吃了，妈给我煮了鸡蛋。”
“上车。”
一路上姜虞都很安静。
姜予安从后视镜里扫了她几眼。
“在想什么？”
“在背公式。”
姜虞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怕自己忘了。”
姜予安没说话，伸手把中控台上的保温杯递过去。
“喝点水。”
姜虞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温热的蜂蜜水，甜丝丝的。
“哥。”
“嗯？”
“你说我能考上A大吗？”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了。
姜予安侧过头认真看着她。
“能。”
“万一考不上呢？”
“那就再考一年，我继续教你。”
姜虞垂下睫毛，死死捏住手里的保温杯。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我会考上的。”
“嗯，我相信你。”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
姜虞推开车门刚要下去，手腕突然被拉住了。
她回头。
姜予安握着她的手腕，微凉的指腹压在她的脉搏上。
“别紧张，你这两个月学的我都看在眼里。”
他松开手。
“去吧。”
姜虞点点头，背着包走进考场，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
姜予安已经站在车边，没走。
隔着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对视了一眼。
姜虞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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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那天，姜虞从考场出来，整个人都是飘的。
林星冉抱着她又蹦又跳。
“解放了！姜虞你听见没有，我们解放了！”
“听见了听见了，你小声点，我耳膜要聋了。”
“今晚必须去唱K！叫上咱们班所有人！”
“行行行。”
姜虞推开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梧桐树下，那辆黑色的车还在。
姜予安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姜虞拔腿就往那边跑。
“哥！”
姜予安抬起头。
姜虞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考完了。”
“嗯。”姜予安把手机收起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物理有两道大题我不太确定，但是选择题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姜予安伸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走吧，回家。”
“等一下。”姜虞拉住他的袖子。
“怎么了？”
“今晚林星冉约了一群人去唱歌，我能去吗？”
姜予安看着她没说话。
姜虞立刻举手补充：“都是女生！就我们班几个关系好的！绝对没有男生！”
“几点结束？”
“九点？最晚十点！”
“八点半，我去接你。”
“哥~”
“八点半。”姜予安语气不容置疑，“多一分钟都不行。”
姜虞瘪了瘪嘴。
“那行吧。”
虽然只有两个小时，但总比不让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