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姜予安坐在驾驶位上。
他盯着方向盘,右手食指有规律地敲击着真皮套。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个男生递奶茶的时候,她笑了。
笑得很自然,很放松。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是真的轻松。
姜予安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姜虞已经大二了,交几个朋友很正常。
和男同学一起走路也很正常。
收下别人买的奶茶,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那个画面的瞬间,他胸口像被塞进了一把浸水的棉花。
闷得发慌。
闷到他刚才差点走过去,把那杯奶茶夺过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告诉那个男生,离她远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姜虞抱着材料,和别人并肩走过来。
她看起来很自在。
姜予安捏了捏眉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姜虞发的消息。
【哥,你到公司了吗?】
姜予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打很多字。
想问她那个男生是谁。
想问她为什么收下别人的奶茶。
想问她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生。
但最后他只打了一个字。
【嗯。】
紧接着姜虞又发来一条。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姜予安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心情不好?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刚才那一幕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告诉他,不能让其他男生靠近她。
可他凭什么不让?
他是她哥。
总不能阻止她交朋友。
【没有,工作有点忙。】
发送。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前方红灯。
姜予安踩下刹车,视线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他突然想起姜虞五岁那年秋天。
小姑娘非要捡梧桐叶做标本。
在院子里捡了一下午,最后捧着一大堆叶子跑回来,塞进他手里。
“哥哥你看,这片最好看!”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颊冻得通红。
姜予安当时接过那片叶子,认真地看了半天。
“确实好看。”
“那你要收好!”小姑娘仰着脸,“等我长大了,我们再一起捡叶子!”
“好。”
那片叶子他一直夹在书房抽屉的词典里。
偶尔翻书的时候会看到。
绿灯亮起。
后车按了一声喇叭。
姜予安收回思绪,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在路上开了一会儿,他突然转了个方向。
没回公司,也没回家。
他把车开到江边,停在路边。
推开车门下车,靠在护栏边。
江面上吹来的风很冷,带着潮湿的水汽。
姜予安点了根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上次抽还是四年前,在国外写论文的时候。
烟雾缭绕中,他脑子里又浮现出姜虞的脸。
从姜虞出生那天起,他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她跟在他身后叫哥哥。
习惯了她遇到事情第一个找他。
习惯了她所有的笑容都对着他。
可她刚才说,那个男生很有分寸。
她说跟那个男生相处很轻松。
姜予安突然想起一件事。
姜虞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跟他说过“轻松”这个词。
她说他对她好。
说他对她严格。
说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但长大后从来没说过,跟他相处很轻松。
姜予安深吸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
他咳了两声。
妈的。
他这是在想什么。
姜虞是他妹妹。
他不该在意她跟别的男生相处是不是轻松。
更不该因为这种事心里不舒服。
姜予安把烟按灭在护栏上,转身回到车里。
车停在公司楼下。
电梯直达顶层。
镜面金属门映出他冷硬的下颌线,金丝眼镜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叮——
电梯门开。
秘书立刻迎上来。
“姜总,下午四点还有个会……”
“推了。”
“啊?”秘书一愣,“可是这个会很重要……”
“我说推了。”
姜予安停下脚步,冷冷扫了他一眼。
秘书头皮一紧。
“好,我马上去安排。”
姜予安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被接起。
“姜总,找我什么事?”
“约个时间,我想跟你聊聊。”
“工作上的事?”
姜予安扯松了领带。
“不是。”
“那是?”
“私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方牧川是姜予安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医院当心理医生。
“行啊,明晚老地方。”方牧川说,“你买单。”
挂了电话,姜予安靠进椅背。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姜虞的脸。
她小时候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她高考前紧张得睡不着觉。
她考上A大那天,冲进书房抱着他又蹦又跳。
还有刚才,她站在那个男生身边,笑得那么开心。
姜予安的手握成拳,抵在额头上。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
有点不对劲。
第二天晚上。
姜予安坐在餐厅的包间里。
方牧川推门进来,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
“说吧,什么疑难杂症?”
姜予安给他倒了杯水。
“我可能……遇到点麻烦。”
“工作上的?”
“不是。”
“那是感情问题?”方牧川挑了挑眉,“你终于开窍了?”
姜予安没接话,目光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方牧川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慢慢收起来。
“你认真的?”
“嗯。”
“说说看,怎么回事。”
姜予安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了超出正常范围的情绪,算什么?”
“什么叫超出正常范围?”方牧川拿出职业素养,“具体点。”
“看到她跟别的男人说话,会烦躁。”
姜予安的声音很低,“看到她收别人的东西,会有破坏欲。”
方牧川靠进椅背,看着他笑了。
“姜予安,这在心理学上叫领地意识被侵犯。”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在俗语里,叫吃醋。”
姜予安皱眉。
“我没有。”
“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方牧川笑了,“姜予安,你这就是吃醋。而且醋意还挺大。”
“我是她哥。”
方牧川正要咽下去的茶差点喷出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坐直:“我操?你妹妹?姜虞?!”
包厢里安静了一分钟。
“我只是觉得不对劲。”姜予安避开他的视线,“还不确定。”
“你确定得很。”方牧川直接拆穿他,“你要是不确定,根本不会来找我。”
姜予安没说话。
方牧川叹了口气。
“你对她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不知道。”姜予安揉了揉眉心,“可能很早了,只是我一直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