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够了。
姜虞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姜予安单臂将她捞起来,稳稳放在沙发上。
他转身走进浴室,拧了把温热的毛巾出来,直接盖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按住。”他声音微哑。
姜虞乖乖伸手按住毛巾两端,鼻尖红通通的。
脑子终于从一片浆糊里转过弯来了。
其实仔细想想,姜建明一年有三百天在天上飞。
偶尔回家就是查她期末成绩单,冷面无情得像个教导主任。
至于姜母,每天的日常不是在做医美,就是在去太太圈喝下午茶的路上。
对她的关心,多半停留在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这一句上。
这二十年的亲情,除了物质上的富足,实在说不上有多深厚。
真要说割舍不下的。
也就是面前这个从小给她换尿布、辅导功课、替她开家长会、顺便冷酷无情赶走所有搭讪男生的哥哥了。
“哥。”毛巾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嗯。”姜予安在旁边坐下。
“我的卡会被冻结吗?”姜虞问得十分真诚。
姜予安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垂下眼,看着她的头顶,气笑了。
放下水杯。
“不会。”他语气平静。
姜虞一把扯下毛巾。
既然天没塌,日子就还得过。
“今晚在这睡,客房我一直让人打扫着。”姜予安看着她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
“我不睡客房。”姜虞下意识反驳,“客房的床太硬。”
“那睡主卧,我去睡客房。”
“好。”
洗漱完毕,姜虞穿着姜予安宽大的黑色T恤,整个人陷进主卧柔软的大床里。
布料上全是冷杉的木质香调,清冽好闻。
是姜予安身上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看着坐在床边台灯下的男人。
暖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利落分明,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透出几分罕见的慵懒。
“哥,你别走。”姜虞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他的食指。
婴儿时期只要握住他的手指就不哭。
长大了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能睡的安稳。
姜予安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我不走。”
姜予安反手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塞进被子里,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闭眼,睡觉。”
“我明天要回家。”姜虞闭着眼,突然开口。
“回家?”
“嗯,回姜家别墅。”
姜虞嘟囔着,语气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好歹姜家也养了我二十年,总不能因为来个真千金,我就连夜买站票跑路吧?那也太没出息了。”
再说了,抱错是医院的失误。
她不欠凌若若的,凭什么要灰溜溜的走?
姜予安看着她因为说话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嘴角极轻的扯了一下。
“好,明天我陪你回去。”
“哥。”姜虞睁开一只眼,目光狡黠,“如果真打起来,你会帮我还是帮她?”
“你姓姜,名字是我翻着字典取的。”
姜予安伸手,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声音低沉平缓,
“你觉得我会帮谁?”
定心丸吃下肚,姜虞彻底踏实了。
呼吸渐渐变的均匀绵长。
姜予安就这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看了她很久。
直到夜色深重,他才缓缓抽回手。
起身走到阳台,关上门,点燃了一根烟。
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玻璃窗上映出他冷硬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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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姜虞是被照进屋内的阳光晃醒的。
她掀开被子冲进浴室。
凑近看清镜子里的自己后,猛的瞪大了眼。
头发像个鸡窝。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肿的连双眼皮褶子都没了,硬生生挤成了两条细缝。
“见鬼了。”
姜虞对着镜子疯狂吐槽,
“这副尊容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扫地出门前先挨了一顿打。”
推开卧室门,餐厅飘来食物的香气。
餐桌上摆着皮蛋瘦肉粥,蟹黄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姜予安坐在沙发上回邮件,听见脚步声,合上笔记本电脑。
“去洗脸,然后敷冰袋。”
他指了指桌上已经备好的医用冰袋。
姜虞拉开椅子坐下,把冰袋按在眼睛上,单手拿着勺子喝粥。
手机在桌上震动。
姜虞划开屏幕,林星冉发来一连串消息。
【醒了没?】
【今晚白叙言约你看电影,你到底去不去啊?人家小学弟可是眼巴巴等了一周了!】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
姜予安走过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
“你怎么回?”
“我说我连家都快没了,哪有空去看什么电影。”姜虞单手打字回复。
姜予安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对她这个识趣的回答显然很受用。
“吃完去换衣服。”
“我没带衣服过来。”
姜予安偏头,下巴点了点旁边的衣帽间。
姜虞推开门,当场愣住。
里面挂着一排崭新的当季女装,连标签都没剪。
从内衣到外套,连配饰和鞋子都搭配的整整齐齐,尺码分毫不差。
“昨晚让人送来的。”外面传来姜予安毫无波澜的声音。
这办事效率,姜虞咂舌。
挑了件小香风的软呢外套配高腰牛仔裤。
换上后整个人显的利落又精神,完美掩盖了昨晚哭过的颓废感。
除了那双稍微还有些肿的眼睛。
上午十点,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半山别墅的大门外。
姜虞坐在副驾驶上,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紧不紧张?”
姜予安拔下车钥匙,侧过身看着她。
“有点。”姜虞实话实说,“但我不能怂,输人不输阵。”
推开车门下车。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来到别墅大门前。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传来清晰的谈话声。
是姜母的声音,带着姜虞二十年来都没怎么听过的怜惜。
“若若,这个燕窝你要多吃点,补气血的,你看你瘦的,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另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响起,带着点刻意讨好的甜腻。
“谢谢妈妈,这燕窝真好喝,我以前在养父母家从来没见过……”
她顿了顿,声音变的更小、更怯,
“妈妈,我昨天看到二楼带阳光房的那间卧室,好漂亮,我从小就梦想要那样的房间。
不过,王妈说那是姐姐的房间,我、我还是继续住在二楼的客房吧,免得姐姐回来生我的气。”
姜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和为难。
“那是小虞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里面的东西也多,若若乖,二楼还有别的空房间。
妈妈明天就找设计师来,给你装个比那个更漂亮的,好不好?”
“没关系的妈妈。”
姜若若声音立刻带上了隐忍的哭腔。
“我知道姐姐陪了您二十年,我只是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能回姜家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是我太贪心,不该妄想跟姐姐抢东西的……”
这番自卑又委屈的话一出,姜母心底那点愧疚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叫什么话!你才是妈妈的亲骨肉,在外面吃了那么大的苦!”
姜母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天平终于发生了倾斜,
“好,别哭了,既然你喜欢那间房,等会儿小虞回来,我跟她好好说,让她把房间腾出来给你,她一向懂事,会理解的。”
姜虞站在门外。
脚尖无意识的踢了一下台阶边缘,指甲扣紧了掌心。
姜予安偏过头,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垂下的眼睫。
他一言未发。
直接抬手,大掌覆上别墅那扇厚重的铜制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咔嗒。”
大门被从外面猛的推开,冰冷的风倒灌进去。
客厅里虚伪的温情,瞬间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