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刚过,喧闹了一整晚的半山别墅渐渐安静下来。
姜虞把高跟鞋脱下来,拎着鞋带上了二楼。
脚后跟磨破了皮,刚才忙着送客,没顾上。
现在一松劲,疼得她连走路都不敢迈大步。
她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起泡酒,懒洋洋靠着栏杆。
楼下,姜母还拉着姜若若的手,叮嘱她明天陪自己去见几位长辈。
“今天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讲。明天妈再好好教你。”
姜若若挨着她,连着应了几声。
姜虞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酒红色长裙。
腰线侧边不知被谁蹭了块酒渍,暗红发黑,挺煞风景。
无所谓了。
等过了今晚,搬去姜予安那套大平层。
至少不用每天吃顿饭都有人提醒她,谁才是姜家的亲女儿。
“姐姐,等一下。”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姜虞没回头,抿了一口酒。
“还有事?”
姜若若提着裙摆过来,停在她旁边。
“姐姐今晚真漂亮。”
“谢谢。”
姜虞端着杯子准备回房,姜若若往前挪了一步。
“这条裙子,是哥哥帮你挑的吗?”
“你要买同款?”
姜若若被堵了一下,攥住裙边。
“我就是随口问问。哥哥今晚一直陪着你,连我去敬酒的时候,他都没过来。”
“爸妈不都陪着你?”
“那不一样。”
姜虞停下来。
“哪里不一样?”
姜若若低下头,半天没接话。
姜虞等得脚疼,弯腰拎起鞋。
“想好了明天再讲,我要睡觉了。”
“姐姐,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讲话吗?”
姜若若吸了下鼻子,眼泪落下来。
“今天是我的认亲宴。我终于站在爸妈身边,可客人走的时候,全在夸你的裙子。”
“全在夸我?”
姜虞转过身。
“刚才李夫人在门口拉着你聊了十分钟,也夸了我的裙子?”
姜若若嘴唇动了动。
“我没说每一个人……”
“那你就把话讲清楚。”
姜虞放下鞋,脚后跟一碰地毯,又赶紧抬了起来。
“别人夸我一句,你就要来找我一趟。我今晚得道多少次歉?”
“我没让你道歉。”
姜若若擦着眼泪。
“王太太她们私底下说,你是故意穿得这么惹眼,让大家知道,就算我回来了,也没人能动你在姜家的地位。”
又是王太太。
宴会上没讨着便宜,散场了还得补几句。
姜虞把酒杯搁到旁边的小桌上。
“她当着哥哥的面怎么不讲?”
姜若若没吭声。
“你也在场,哥哥已经解释过了。现在客人都走了,你又来问我一遍,是想听什么?”
“我只是觉得委屈。”
“我穿条喜欢的裙子,你委屈。别人夸我漂亮,你也委屈。”
姜虞指了指自己的裙摆。
“要不你现在给我列个单子,以后穿什么、吃什么、跟谁讲话,我都先找你批一下?”
“姐姐!”
姜若若的哭声大了些。
“我好好跟你商量,你为什么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商量什么?”
楼梯口传来姜予安的声音。
姜虞捡鞋的动作停了。
姜若若先转过身,快步迎上去。
“哥,我没想跟姐姐吵……”
她伸手去碰他的袖口。
姜予安侧身走过,停在姜虞面前。
“鞋怎么脱了?”
“磨脚。”
姜虞把两只鞋往身后藏了藏。
“没多大事,回去贴个创可贴就行。”
“脚抬一下。”
“这么多人呢。”
“抬一下。”
她只好抬起右脚。
后跟破了块皮,鞋边还蹭着血。
姜予安接过她手里的鞋,按了下楼梯旁的呼叫铃。
“王妈,拿双软底拖鞋上来,再拿药箱。”
姜若若站在旁边,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
“哥,我刚才跟你讲话呢。”
“我听见了。”
姜予安把鞋放到小桌下。
“宴会结束了,回房休息。”
“可我今天真的很难受。”
姜若若往前追了半步。
“我才是今天认回来的女儿,可陈叔叔临走还问我,姐姐是不是会一直住在姜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知道,就让他来问我。”
“我不能每件事都找你呀。”
“那就别替别人来问她。”
姜若若攥着裙边,指甲抠进布料里。
“我没有。哥,我只是想让你跟姐姐讲讲,以后这种场合,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不能。”
姜予安接得太快,她后面半句话没能出口。
“她今天抢你话了,还是拦着爸妈介绍你了?”
“没有,可是……”
“那你找她做什么?”
姜若若哽住了。
姜虞扶着栏杆,原本攒了一肚子的话,忽然不想讲了。
脚还疼,站得也累。
可有人替她把这些话问出来,她不用再费劲解释自己穿条裙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王妈捧着拖鞋和药箱上来。
姜予安接过拖鞋,放到姜虞脚边。
“先穿上,别碰后跟。”
姜虞踩进去,终于能把脚放平。
旁边的抽噎声还没停。
“妈也觉得姐姐今天不合适。”
姜若若拿手背擦了下脸。
“妈说明天要找姐姐谈谈。我怕姐姐到时候更难堪,才先过来提醒她。”
姜予安直起身。
“妈在哪?”
“在……在楼下客厅。”姜若若抽抽搭搭地回答。
话音未落,姜予安已经转过身,大步朝楼下走。
姜虞跟在后面,小跑两步踩在地毯上,忍着脚后跟的疼问他:"你现在就去?"
"嗯,省得明天她找你麻烦。"
姜予安脚步不停。
“顺便把搬出去的事定下来。”
姜虞停在原地。
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她嘴角没忍住,轻轻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