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阳光照进二楼走廊,卧室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半人高的加厚纸箱。
姜虞穿着宽松的纯棉T恤,头发随手挽成丸子头,举着一卷宽胶带,正“呲啦呲啦”地封箱。
姜予安单手插兜,靠在门框边。
他穿戴整齐,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视线越过纸箱,落在屋里忙得团团转的纤细身影上。
“护肤品,大衣,连换季的四件套你都塞进去了。”
姜予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你这是打算把这间屋子连地皮一起铲走吗?”
“呲啦——”
姜虞用力扯断胶带,拍了拍纸箱顶。
“那当然。”
她直起腰,指着旁边最后一个敞口的箱子,“我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能留。”
姜予安走进去,低头看了一眼。
箱子里没装衣服,全是大小不一的相册、拍立得相纸,还有几个手账本。
最上面那本相册已经磨白了边角,露出的照片里,姜虞还没他肩膀高。
姜予安指腹贴着裤缝摩挲了两下,眼底的情绪沉下来。
“缺什么直接买,没必要搬得这么辛苦。”
“不行。”
姜虞蹲下身,把相册装进防震袋,压好封口。
“这些东西留在这儿,保不齐明天就被姜若若当垃圾扔出去,我凭什么让她糟蹋我的回忆?”
她把相册放进箱子,抬头看他。
“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蹬鼻子上脸。我全拉走,哪怕拿去垫桌脚,也是我的自由。”
姜予安看了她片刻,伸手扶住向外翘起的箱盖。
“行,都带走。”
他转头示意,走廊待命的四个搬家工人立刻走了进来。
“这一箱单独贴防震标签,搬的时候轻点。”
楼下客厅。
姜母坐在沙发上,看着一箱接一箱的东西往外搬,脸色越来越沉。
姜若若挨着姜母坐着,眼圈泛红。
“姐姐这也太见外了。”
姜若若声音很轻,“连洗脸巾都打包带走,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妈妈呢。”
姜母当场被点燃,一拍茶几就要发作,楼梯上恰好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姜予安走在前面,姜虞背着个双肩包跟在后面。
“谁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姜予安停在楼梯口,看向客厅。
姜母到了嘴边的话顿住,半晌才道:“予安,你这也是胡闹,哪有这么搬家的?”
“我安排的。”
姜予安抬手理了理领带。
“那边放得下,她用惯了的东西,省得去商场重新配。节约时间。”
他没再接这个话题,转向姜建明。
“爸,上午有个并购案的会,我先带她过去安置,直接去公司。”
姜建明点点头。
“去吧,路上慢点。小虞,有空回来吃饭。”
“谢谢爸,我会的。”
姜虞应了一声,跟着姜予安出了大门。
姜若若准备好的劝慰一句也没用上,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黑色迈巴赫驶出半山别墅。
姜虞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直到别墅彻底看不见,才转过身。
“爽!”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宣布,今天是我重获新生的第一天!”
姜予安单手打着方向盘,看了眼她扯在手里、迟迟没扣上的安全带。
“系好安全带,重获新生的姜女士。”
“遵命。”
她低头将卡扣按进去,清脆一声响。
四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市中心大平层。
入户电梯门打开,姜虞换上拖鞋,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的恒温展示柜。
那株三百万的素冠荷鼎正静静地盛开。
她走近看了两眼,身后的管家已经迎上来。
“先生,小姐,行李都安顿好了。冰箱也按吩咐填满了。”
姜予安接过管家递来的门禁卡,交到姜虞手里。
“大门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现在去公司,有事给管家打电话,或者直接找我。”
他看了一眼腕表。
“晚上我回来做饭,别点外卖。”
“知道啦,你去忙吧!”
姜虞送他到电梯口,等门合上,立刻转身去看自己的房间。
推开次卧的门,她脚步停住了。
落地窗前摆着原木画架,颜料按色系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两米宽的大床上铺着她最喜欢的那套裸粉色真丝四件套,枕头也摆在她睡惯的那一侧。
姜虞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放,扑到床上。
床垫陷下去的软硬程度都没变。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拨通了林星冉的视频。
“冉冉!我自由啦!”
屏幕一亮,姜虞整张脸凑到镜头前。
林星冉正在家里啃包子,看清她背后的房间,包子都忘了咬。
“你真搬了?这就是你哥那套八百平的大平层?”
“对啊。”
姜虞举着手机在屋里转了一圈。
林星冉看得直点头:“假千金搬出别墅,转头住进大平层。这客厅大得都能打羽毛球了!”
“等你来找我玩,咱们就在这儿打。”
林星冉咽下包子,忍不住感叹。
“说真的,姜若若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比在别墅还舒坦,估计脸都要绿了。还是你哥靠谱。”
“那是当然。”姜虞下巴微抬,理直气壮中透着依赖,“他可是我哥!”
“行了,看你活蹦乱跳我就放心了,我妈叫我帮忙拿东西去了。晚上聊!”
林星冉挂断了电话。
姜虞心情大好,将手机往床上一抛,哼着歌转身去客厅拆那些纸箱。
晚上七点,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提示音。
姜虞正盘腿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摊着那本最厚的相册。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姜予安走进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臂弯,单手扯松了领带,领口顺势解开两颗扣子,冷厉的眉眼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慵懒。
冷杉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随着他的靠近漫进客厅。
“吃饭没?”他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呢,等你做饭。”姜虞仰起脸,随手把散落到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
姜予安盯着她看了两秒,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直接挨着她坐在了地毯上。
距离瞬间拉近。
他修长的长腿曲起,西装裤包裹的膝盖不偏不倚地贴上了她的腿侧。
高大宽阔的身躯更是将头顶的灯光挡了个严实,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姜虞正看着照片,眼前突然一暗。
她下意识想往旁边挪挪,腾个亮堂点的地方,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
“跑什么?”
姜予安声音很低,带着一天工作后的低哑,视线紧紧盯着她。
“谁跑了?”
姜虞满脸莫名其妙,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干脆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哥,你挡我光了!而且地毯那么大,你非要挤我这么近干嘛?”
姜予安盯着她坦荡的眉眼,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没松手,视线慢悠悠地落向地毯上摊开的相册。
那是一张姜虞十七岁时的合照,照片里,她扎着马尾,笑颜如花地靠在他肩膀上。
“收拾了一下午,就整理出这个?”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照片上,骨节分明,语调听不出情绪。
“回忆很重要的好不好!”
姜虞顺着他的手凑过去,兴致勃勃地指着照片给他看。
女孩带着馨香的发丝几乎扫过他的下颌。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相册,身旁的男人却连看都没看照片一眼,视线一寸寸掠过她的侧脸。
“以后不用看照片。”
姜予安松开了她的手腕,捻了捻指腹。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活人在你面前,”
他垂眸看着还坐在地毯上的女孩,嗓音低沉,“以后每天都能看。”
说完,男人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姜虞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自恋狂。”
她把相册一合,冲着厨房的方向喊:“哥,你搞快点!我都快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