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老人看着凌峰伸手所指的岛屿,眉头皱了皱,说道:“即便是在夏天,我村落的勇士猎手也极少乘船前往这么远的岛屿。更别说现在是冬季,海岸线都结冰了,海峡的海面更是有着大块的浮冰,要想在这个季节去这座岛屿,太难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在北极圈生活了大半辈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冰海的威力。冬季的维多利亚海峡是暴虐无情的,浮冰可以像切黄油一样切开船体的木板,冰冷的海水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夺走一个壮汉的全部体温。他作为村落的巫师,有责任保护每一个族人的安全。
“巫老先生,我知道这会很难。但是事在人为,我希望你们村落的勇士能够帮助我们。”凌峰开口,语气诚恳而坚定。他想起了父亲凌老爷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凌家拳法能够传承数百年,靠的就是一代代人不畏艰难、迎难而上的精神。
他继续说道:“我带来了烈酒、食物还有燃油,这些都是你们所需要的过冬物资。不仅如此,我们开过来的那八辆车子也可以送给你们。有了这些车辆,你们部落的男人就可以开着车去外面更大的城镇交换物资。这样冬季的时候,你们部落的勇士不需要冒着严寒与危险出去打猎。也许运气好你们能够打得到猎物,可一旦运气不好,你们村落的老人、孩子、妇女将会挨饿。”
老巫师闻言后脸色一动。即便是在如今这个现代文明的世间,这个部落的因纽特人在冬季的时候所能依靠的交通工具只有雪橇。而雪橇根本不能远行,无法去外面更大的城镇中交易物资。因此每一年的冬天对于这个村落而言,都是一次残酷的考验。
每年冬天村落里都会死人。有些是村落的男人出去打猎的时候发生意外而亡——掉进冰裂缝、遭遇暴风雪、被北极熊袭击,每一种意外都可能让一个家庭失去顶梁柱。但更多的人是因为饥饿。当食物储备耗尽,猎手们又一连数日打不到猎物时,最先撑不住的就是老人和年幼的孩子。老巫师见过太多这样的惨剧了,每一次都让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而现在,眼前这个外乡人提出了一个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条件。八辆能在冰原上行驶的车子,足够让他们在冬季也能与外界通联。大量物资能够确保整个部落安然度过这个最严酷的冬天。这样的条件,对于一个世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部落来说,简直就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老巫师深吸口气,缓缓说道:“远方的客人,你所给的条件的确是很让人心动。但是此行太危险了,因为现在是冬季。海面上会有着浮冰,一旦被浮冰撞上,我村落的木船就会破损。冰冷的海水会灌入船体,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船上的所有人将会跌落海面,面临的结果将会是死亡。这太危险,我难以决断。”
他作为巫师,不仅要为族人们的生计考虑,更要为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如果为了物资而让二十多名勇士葬身冰海,那他就算拥有再多的物资也无颜面对部落里的那些孤儿寡母。
“在我的国家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不历经危险,又岂会获得丰收?”凌峰说道,他的目光坚定地看向老巫师,“再说,你们村落的男人出外打猎,也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许这一次前往帕里群岛的危险性更大。不过你们千百年来居住于此,对于这片海域已经无比熟悉。我相信凭靠着你们祖辈不断积累下来的经验,横渡维多利亚海峡并非难事。”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来自于威胁或利诱,而是来自于一个真正的武者对困难的坦然面对。在凌家武馆的这些年,他学到的不仅仅是如何出拳踢腿,更是如何在困境中寻找出路、在绝境中创造生机。
一旁的血猎并未开口,他微微眯着眼,眼底深处隐有一缕杀机在闪现。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做出决定,如若这个老巫师不答应他们的条件,那他就动用武力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他不明白为何凌峰要如此的费尽口舌,直接派出手底下的战士持着武器要挟,这些因纽特人要是不服从,那就杀几个人,不就解决问题了?
在血猎的字典里,力量就是一切。狩猎联盟能够在暗黑世界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铁血手段和毫不留情的杀戮。他习惯了用枪口来说话,用武力来碾压。这些土著算什么东西?一梭子子弹下去,他们自然会乖乖听话。
然而,凌峰的想法与血猎并不相同。
他早已看出血猎眼中的杀意,但他没有多说什么。每个人的行事风格不同,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与血猎产生分歧。但他心中很清楚,在这片极北之地,用武力胁迫因纽特人是最愚蠢的做法。这些人世代与这片冰海为伴,他们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是任何高端装备都无法替代的。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老巫师沉默片刻后问道。
“三十四个人。”凌峰如实回答。魔王佣兵团的兄弟加上奥丽薇亚,还有狩猎联盟的人手,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四人。
老巫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我需要跟村落的勇士都商量一下,这才能回答你的问题。”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虽然他身为巫师,在部落中有着极高的威望,但涉及到二十五名勇士的生死,他必须听取大家的意见。
“好,那我就等着巫老的好消息。”凌峰点头,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尊重。
凌峰等人退出了这个木屋,朝着村落前头停着的车子走去。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呼啸的北风裹挟着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小的砂纸在打磨皮肤。
“魔王,何必跟这些土著费尽口舌?杀他们几个人,他们也就乖乖听话了。”血猎走在凌峰身边,压低了声音,冷冷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显然在他眼中,与这些土著谈判纯粹是浪费时间。
凌峰看了血猎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他说道:“有时候,杀戮并不能解决问题。你不了解因纽特人,他们本性豪爽、淳朴,但是面对敌人的时候他们果敢而又无畏。这种性子是他们长久生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不断地与猛兽搏杀而锻炼出来的。也许我们手中的武器能够让他们臣服,但仅仅是表面罢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们登上船,这些因纽特人发狠之下采取同归于尽的方式,将船的底板凿开,冰冷的海水涌入,一旦落水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道:“在这片冰海上,离开了因纽特人的帮助,我们连幽灵岛的影子都看不到就会死在冰海里。武力可以让人表面服从,但无法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而我们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他们的心甘情愿。”
血猎闻言后脸色一怔,一张脸显得有些难看。他倒是没有想得这么深远。在他的认知里,弱者就该服从强者,这是暗黑世界的法则。但凌峰的话让他意识到,在这片极北之地,强弱之势并非如表面那般简单。那些因纽特人也许没有枪炮,但他们拥有对这片冰海的绝对掌控权。一旦他们真的心怀怨恨,要在茫茫冰海上同归于尽,那自己这三十多人连逃都没地方逃。
“所以,我们等待结果。我相信他们会答应的。眼下有着一个能够发展壮大他们部落的机会,他们不会放弃。”凌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笃定。他看人很准,从老巫师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个智者对族人未来的深切关怀。这份关怀,最终会促使他做出正确的决定。
呜呜呜——
很快,这个三十户人左右的村落中忽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那号角是用海象的牙齿雕刻而成的,发出的声音苍凉而悠远,在风雪中传得很远。号角声响起后,一间间木屋的门口打开,一个个粗矮精壮的因纽特人男子朝着老巫师的木屋走去。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疑惑,有的凝重,有的好奇。这些人就是村落中的勇士们,他们将要决定是否接受这些外乡人的请求。
啪!
凌峰点了根烟,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中,抽上根烟也是一种很独特的享受。烟雾在寒风中迅速被吹散,但那股暖意却留在了胸口。他的手指在这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依然稳健有力,丝毫没有因为寒冷而颤抖。
对于这种严寒天气,凌峰倒是显得有些习惯。当初他在西伯利亚执行任务的时候,入冬时气温也是零下三四十度。他和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在冰天雪地中潜伏过整整三天三夜,就为了等待一个目标的出现。那一次的磨练,让他对这种极端严寒有了充分的适应。
他不由得想起当时的情景。那是在三年前,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苍白。他带着兄弟们趴在雪窝子里,身上裹着防寒服,口中含着雪水,一动不动地等待了七十二个小时。当目标终于出现时,他的四肢几乎已经冻僵了,但出拳的那一刻,凌家拳法的气劲瞬间贯通全身经脉,让他如同蛰伏的猛虎骤然苏醒,一击必杀。
正是那一次次的生死历练,让他如今站在这北极圈的冰原上,依然能够保持着从容和镇定。
“魔王——”
这时,车上坐着的奥丽薇亚叫了凌峰一声。她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传来,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凌峰朝着车子走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他走到车窗前,看向里面的奥丽薇亚。她正坐在后座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芒映照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双眼中带着一丝兴奋的神色。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她依然能够保持高效的工作状态,不愧是暗黑世界赫赫有名的情报女王。
“怎么了?”凌峰问道。
“我刚才已经拦截到了猎人公会信息枢纽据点的信号。”奥丽薇亚说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这个信号我还未破解,一旦破解就会知道这个据点的具体方位。但破解之下,会引起猎人公会人手的注意,从而让他们警惕与防范。他们的信号加密级别很高,用的是军方级别的加密算法,强行破解的话对方会立刻收到警报。”
“那就先别破解。等登陆了帕里群岛再破译这个信号。”凌峰当机立断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确定据点的位置——据点的位置根据之前的情报已经大致锁定了幽灵岛——而是不能让猎人公会提前做好防备。奇袭和强攻的区别,往往就取决于这临门一脚的突然性。
“好!”奥丽薇亚点了点头,她将笔记本电脑合上,然后抬头看着凌峰,“那些因纽特人答应了没有?如果他们不答应,我们还有备用方案吗?”
“他们会答应的。”凌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笃定,“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对于这个部落的人来说,孩子们的未来、老人的温饱、部落的延续,比什么都重要。我给了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果然,没过多久,老巫师的木屋门口打开了。一名因纽特人走了出来,站在木屋门口朝凌峰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去。那因纽特人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来讨论的结果是积极的。
凌峰与血猎等人朝前走,再次弯腰钻进了老巫师的木屋内。木屋内的氛围与之前明显不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而庄重的气息。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粗糙而坚毅的面孔齐刷刷地看向他们。木屋中盘坐着一个个精壮的因纽特人男子,大概有二十多人。他们都是村落里最优秀的猎手,每一张脸上都刻着风雪留下的痕迹。
老巫师坐在正中间的位置,身后挂着一幅用兽皮绘制而成的图腾,上面画着一些奇异的符号和图案。他看向凌峰,说道:“远方的客人,经过我与村落勇士的商量,他们决定同意帮助你们前往帕里群岛。条件是你需要承诺此前所给予的物资。”
说完这句话,老巫师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凌峰。在他的身后,二十多名因纽特勇士的目光也同样汇聚在这个外乡人身上。他们的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安。毕竟,对于这个与世隔绝的部落来说,眼前的承诺意味着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但也可能只是一场空欢喜。
“哈哈,这个不成问题。现在我就派人将这些物资搬过来。”凌峰笑着说道,语气爽朗而真诚。他转头对着血猎说道,“也吩咐你的人手,将我们带来的烈酒、食物、皮袄等物资搬过来。我们每个人只需要带足够的干粮就行。”
血猎点了点头,与凌峰一同走了出去。
很快,一个个魔王兄弟与狩猎者走下车,从车子的后备箱中将物资搬了下来。十五箱烈酒被率先抬了出来,那些伏特加的玻璃瓶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接着是大量的干肉、干果、粮食等物资,一箱一箱地堆放在雪地上。除此之外还有皮袄、毛毯、药品等生活必需品,都是这些因纽特人过冬最急需的东西。
此外,凌峰还拎过来一个箱子。箱子看起来很沉,他将箱子放在雪地上,打开盖子的一瞬间,周围的因纽特人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根金条。金条在雪地的映照下闪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芒,那是任何民族、任何文化都能读懂的通用语言。
场中的因纽特人看到这些黄金后,一个个双目为之发直。无论在什么地方,黄金永远都是通用货币。因纽特人也喜欢黄金,他们认为黄金是高贵的、神圣的,是他们最喜爱的饰品与财物。在因纽特人的传统中,黄金代表着太阳的颜色,是神灵赐予人间的圣物。他们用黄金打造首饰,在重大仪式上佩戴,代代相传。
“哈哈——”
一些因纽特人男子大笑着,口中叽叽歪歪的说个不停,看他们的脸色显得异常的兴奋激动。有了这些物资和黄金,这个冬天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们就不用挨饿了。那些烈酒更是让这些常年在冰海中搏命的汉子们两眼放光,对于他们来说,一杯烈酒下肚,所有的疲惫和寒冷都烟消云散了。
趁着这些因纽特人整理分配这些物资,凌峰与血猎朝车子方向走去。凌峰压低声音对着血猎说道:“吩咐你手底下的人,将木箱子里面的武器收拾起来,拆卸了装入行军包中。我们的武器最好还是别让这个村落的人看到。”
这些因纽特人虽然淳朴,但毕竟是与世隔绝的土著。让他们看到太多的现代化武器,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疑。更重要的是,凌峰不想让这些淳朴的人意识到,他们即将参与的是一场血腥的战斗。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是一种保护。
血猎点头,他朝着他们狩猎联盟的那四辆车走去,吩咐手下的狩猎者开始收拾武器装备。
凌峰也让自己这边的魔王兄弟收拾行军包。他们挑选出各自的武器,能拆卸分装的都装在了行军包中。步枪拆下枪管和枪托,分开塞进背包;手雷和弹药则用专门的防水袋密封好。至于一些体型大的重型机枪,唯有用厚厚的皮袄遮盖,拎在手中。******的枪身太长,小刀只得用一块驯鹿皮将它裹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一捆普通的物资。
凌峰将两把手枪递给了奥丽薇亚,说道:“拿着防身。”这两把手枪都是小巧的女士手枪,后坐力小,适合女性使用。虽然奥丽薇亚是情报专家而非战斗人员,但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有武器傍身总是多一份保障。
奥丽薇亚点了点头,熟练地接过凌峰手中的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和保险。她虽然不是战士,但在暗黑世界中行走多年,基本的枪械操作还是相当熟练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凌峰与血猎他们一行人走下车。这八辆路虎揽胜留在了这个村庄部落里,成为了因纽特人村落有史以来拥有的第一批现代化交通工具。有了这些车,他们就可以在冬季也前往耶洛奈夫交换物资,部落的生存条件将会大大改善。
而这时,这个村落在老巫师的带领下,有二十五名身强力壮的勇士走了出来。他们都是经过商议后自愿报名参加这次行动的猎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毅的神色,他们知道此行危险重重,但为了部落的未来,他们愿意冒这个险。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四十多岁,年纪最小的才刚满二十岁,但无一例外,都是在冰海中经历过无数次风浪的老手。
纳努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是老巫师的儿子,也是村落里公认的最好的猎手。他的肩膀宽阔得如同一扇门板,手臂粗壮有力,一双小眼睛在护目镜后面闪着沉稳的光芒。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冰海上打猎,对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海流都了如指掌。
他们带领着凌峰等一行人迎着风雪朝前走。二十五名因纽特人在前面带路,步伐稳健而迅速,常年在冰原上行走让他们练就了一双铁脚板。魔王佣兵团和狩猎联盟的人紧随其后,背着沉重的行军包在雪地中艰难跋涉。
天气冰寒,凌峰倒是不担心魔王兄弟。他身边的魔王兄弟能够应对各式各样恶劣的天气,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中作战对他们来说虽然艰苦,但并非不能承受。他比较担心的是奥丽薇亚。她虽然意志力坚强,但毕竟不是战斗人员,体能和耐寒能力与魔王兄弟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凌峰他们除了穿着厚厚的皮袄之外,外面还披着风雪大衣,戴着护目镜。奥丽薇亚也是如此,可她仍旧是冷得有些哆嗦。呼出的气息在护目镜上凝成了薄薄的冰霜,走路的步伐也开始变得有些踉跄。
凌峰见状后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带着她在雪地中走着。他的手有力而温暖,透过厚厚的衣袖传递给她一种踏实的依靠感。
“坚持一下,快到了。”凌峰低声说道。
“嗯。”奥丽薇亚应了一声,咬紧牙关继续前行。她不想成为这支队伍的累赘,更不想让凌峰为她分心。
行走了大半个小时,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原上,前方的视野终于出现了一道蜿蜒的白色边界。那是海岸线,维多利亚海峡的海岸线。此刻的海岸线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与陆地融为一体,若非有因纽特人带路,外人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陆地、哪里是冰封的海面。
海岸线的海水已经冰冻,厚厚的冰层足以承受人在上面行走。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白光,辽阔而寂寥。继续往前,就能看到一艘两层高的中大型木船停靠在冰面上。这艘木船两边的船身上有着七八根大木桩支着船身,让船身能够稳稳地立在冰面上,不至于被冰层冻住。
这艘船大约有二十米长、五六米宽,船身是用厚实的松木板打造而成的,接缝处用海豹油和麻絮仔细地填塞过,确保不会漏水。船虽然旧了,但保养得很好,看得出是这些因纽特人最宝贵的财产之一。船舷两侧安装着数十个槽孔,那是划桨用的;甲板上立着三根粗壮的桅杆,上面卷着厚重的帆布。
老巫师对着凌峰说道:“远方的客人,待到支撑这艘木船的木桩取下之后,我们需要你们一同帮忙,将这艘木船推下海面。”
“没问题!”凌峰毫不犹豫地说道。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干起力气活来绝对不含糊。
当即,魔王兄弟与狩猎联盟的狩猎者一起合力,同那二十五名因纽特人的壮汉一起推动这艘木船。几十号人围在船身两侧和船尾,肩膀顶在船身上,双腿蹬在冰面上,齐声发力。冰面光滑,摩擦力小,因此众人合力推动之下,这艘沉重的木船开始在冰面上缓缓滑行,朝着前面还未冰封的海面行驶而去。
船身在冰面上滑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隆声,如同某种远古的巨兽在苏醒。随着船身越来越接近冰面的边缘,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扑通——”
很快,这艘木船的船头开始下水,溅起了一片冰冷的水花。船头扎入海水后,船身的重量开始由海水承担,推起来反而轻松了一些。待到三分之二的船体进入海水面的时候,老巫师抬起手喊道:“停!”
他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如果让整艘船都滑入水中,在没有系泊的情况下,海流就会把船冲走。现在船尾还在冰面上,船身已经开始浮在海水中,正是登船的最佳时机。
“远方的客人,你们可以先登上船了。”老巫师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峰与血猎一行人开始逐一登船。船身搭着一块厚实的木板作为跳板,从冰面上一直延伸到船舷。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率先登上船,分散到甲板各处,确认船身稳固后,狩猎联盟的人也纷纷跟上。奥丽薇亚在凌峰的搀扶下稳稳地走上了甲板。
他们所有人登上船之后,这些因纽特人也登上了船。纳努克最后一个上船,他用一把斧头砍断了系在冰面上的绳索,然后又和几个族人一起合力将支撑船身的木桩一根根取下。木桩被取下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船身随之轻轻晃动了几下,然后稳稳地浮在了海面上。
二十五名因纽特人走下船舱底下。船舱内部是一个宽敞的空间,两侧各有一排座位,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槽孔通向船外。他们依次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接着一根根木质划桨从船体两侧的槽孔中伸出来。这些划桨长约三米,桨叶宽大,能够有效拨动海水。
船头前面的因纽特人率先开始奋力地划动船桨,带动着这艘船慢慢地朝前移动。二十五人同时划桨,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了多年的默契配合。船身在他们的驱动下开始缓缓离开冰面边缘,朝着开阔的海面驶去。
“哗啦——”
随着船身彻底离开冰面,整艘木船完全进入了海水中。船身在波浪中轻轻摇晃,发出沉闷的水声。
随后,这些因纽特人开始升起了船帆。一面面巨大的船帆在桅杆上缓缓升起,那是用海豹皮和帆布混合缝制而成的,厚重而结实,能够承受北极圈内猛烈的狂风。船帆升起后,被呼啸猛烈的北风灌满,瞬间鼓胀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嘭响。
借助风力和因纽特人的划桨,这艘木船开始以一个稳定的速度朝着北方驶去。船头劈开波浪,在船身两侧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凌峰这才意识到,这艘两层高的木船所依靠的动力并非来自燃油,而是人工动力,依靠因纽特人划动船桨来前行。这的确是很耗费体力。二十五个人轮流划桨,一批累了就换另一批,这样才能保持持续不断的动力输出。
老巫师站在凌峰身边,为他解释道:“冬季的时候海面的浮冰很多,除非是破冰船跟大型轮船,其他的燃油船是不敢下水的。否则遇到浮冰就躲不过去。划桨船在遇到浮冰的时候,可以利用划桨将浮冰拨开,只要这些浮冰的面积不是非常巨大,那就不怕。”
他伸手指着远处海面上漂浮着的一些白色块状物,那就是浮冰。有些浮冰只有桌面大小,有些则大得像一座小山。如果是一艘普通的机动船,螺旋桨一旦撞上这些浮冰就会报废。但划桨船不同,因纽特人可以用桨将浮冰推开,灵活地在水道中穿行。
“原来如此。”凌峰点了点头,对老巫师的解释深以为然。这片冰海的航行规则与普通海域完全不同,只有世代居住于此的因纽特人才能真正掌握。他们的每一个经验都是在与这片冰海的长期对抗中积累下来的,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宝贵财富。
北风猛烈地吹着,船帆鼓胀如满月,这艘木船借助风力还有因纽特人奋力的划桨之下,以相当可观的速度朝前行驶着。船身在波浪中上下起伏,偶尔会有一块浮冰擦过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每次遇到浮冰,站在船头的纳努克都会提前发出警示,船舱内的因纽特人便会用长桨将浮冰推开,动作娴熟而高效。
凌峰站在甲板上,手扶着船舷的栏杆,目光望向前方那片苍茫的冰海。天地之间一片灰白,海面与天空的界限模糊不清。偶尔能看到几只海鸟从天空中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更远处的海面上,有大块大块的浮冰在缓慢地漂移,如同一座座移动的白色小岛。
血猎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前方的海域。沉默了许久后,血猎开口说道:“魔王,说实话,我之前确实不理解你的做法。但现在我明白了。没有这些因纽特人,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海面上航行。”
“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凌峰说道,“在暗黑世界,我们用枪说话。但在这种地方,他们的划桨和帆布,比我们的武器更有用。尊重他们,也就是尊重我们自己的生命。”
说完,他回头望了一眼船舱的方向。那些因纽特人正在整齐地划着桨,有人还低声哼起了古老的歌谣,那是因纽特人代代相传的船歌,节奏沉稳而有力,伴随着划桨的动作,一唱一和。
船继续向北航行。越往北走,海面上的浮冰就越多,体积也越来越大。纳努克站在船头,手持一根长篙,不断地探测前方的水深和浮冰情况。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海面,像一只警惕的鹰。每当发现前方有大块浮冰时,他便会向船舱内发出指令,划桨手们便迅速调整方向和力度,操纵着木船在浮冰之间的狭窄水道中灵活穿行。
这是一场与冰海的搏斗,也是一场对经验和意志的考验。维多利亚海峡,正在被这艘小小的木船一点一点地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