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东灵山南麓的山林里杀声骤起。
石头、熊子、雷怒、小刀等魔王兄弟与金刚、段东流、落星辰等龙炎战士从两侧合围，如同两柄猛然收拢的钢钳，将那一队黒十字圣殿的战士死死夹在当中。
石头一马当先，重拳如锤，拳风撕裂夜风。他面前那名黒十字圣殿战士刚横臂架住他的拳头，便被震得连退三步。石头不给他喘息，贴身上前，一记膝撞顶在他小腹，紧接着右手拔出军刀，刀光斜起，直没咽喉。
“杀！”
熊子更猛。他整个身子撞入敌群，像一头发了狂的犀牛。那些黒十字圣殿战士手中的枪还没抬起，就被他连人带枪撞翻。熊子反手一刀插进一人胸口，又用肩头将另一个撞飞在树干上，那人喷出一口血，再没爬起来。
格纳捂着发麻的右臂，从地上爬起来时，雷怒已经追到眼前。格纳眼中凶光一闪，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嘶吼着朝雷怒劈去。雷怒不退反进，侧身避过刀锋，左手如铁钳般锁住格纳的手腕，右拳携着一股狂暴之力，狠狠轰在格纳面门上。
这一拳极重，格纳整张脸都塌了下去，口中喷出几颗带血的牙。雷怒不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军刀从格纳腋下斜插而入，刀尖透背而出。格纳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软倒地。
“都给我听好了！今晚，谁的手，都别想越过这条线！”雷怒站在尸体旁，目光如电，浑身杀意凛冽。
周围，金刚和段东流各带几人，将残敌分割包围。龙炎战士虽不如魔王兄弟那般常年在黑暗世界里搏杀，可他们此刻一个个也杀红了眼。枪托砸、军刀刺、拳脚肘膝，招招都是战场上的杀人术。没一会儿，这一队黒十字圣殿战士便只剩最后两人。
那两人吓得肝胆俱裂，背靠着背，手中的枪已经没了子弹。他们像两只被逼进死角的野狗，发出绝望的嘶吼。
石头走上前，冷冷道：“黒十字圣殿的杂碎，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华国杀人？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挥刀扑向石头。石头侧身让开，刀光连闪。那两人的刀还没碰到他衣角，咽喉已各多了一道血线。两具尸体一前一后栽进草丛，再不动弹。
“清点一下。看有没有漏网的。”石头甩了甩刀上的血，低声道。
小刀带人四散搜索。片刻后，他折回来：“干净了。十一个，全躺这儿了。”
石头点点头，朝后方的耳麦低声道：“穆哥，南麓这批解决了。是黒十字圣殿的人。”
“收到。你们别回院子，继续在那儿盯着。今晚不会只有这一拨。”穆恩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得极低，像从山风里挤出来的。
“明白。”石头说着，朝众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重新没入黑暗中，只留下满地尸体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东灵山西侧，穆恩正站在一株老柏树下。夜姬就在他身侧，像一团无声无息的影子。皇甫若澜也从院子里出来了，龙牙战刀未曾出鞘，但刀锋已在刀鞘中发出一阵阵极细极轻的蜂鸣，像是也闻到了风中那股越逼越近的杀意。
“大姐大，你感觉到了吗？”穆恩低声道。
皇甫若澜闭上眼，片刻后睁开：“东北方向，至少七个。西南方向，还有。他们不是一起来，是散的。”
“这些人是来试探的。想用命把我们的防线摸出来。”穆恩道。
“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皇甫若澜淡淡道，随即看了夜姬一眼，“东北归你。西南交给我。”
夜姬没说话，转身便走。她的身形掠过草丛，连露水都没惊动几颗。
穆恩伸手握了握后腰的军刀，朝东北方补了一句：“留一个活口。”
话音落下，黑暗中已经没人回应。只有风。
东北方，几个幽灵般的黑影正猫腰前行。他们踩在腐叶上，几乎不发出声音。为首之人手中端着一把装了***的手枪，每次抬脚都先朝四周望一眼。他们与身后更远处的人保持着固定间距，互为犄角。这是杀手圣堂的路数。来的是“暗杀组”的人。
忽然，前方一丛矮竹无风自动。紧接着，一道黑线从众人眼前掠过。为首那人几乎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消音手枪发出两声极轻的“噗、噗”，子弹打穿了竹丛，却什么也没击中。
“停。”为首者低声道。他刚抬起左手，便觉得喉咙一凉。
他低下头，看见一截极细极薄的刀尖从自己颈前透出来。他张了张嘴，血已从喉间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杀他的人是谁，便跪倒在地。
夜姬从他身后抽出短刃，看也没看，便朝第二个目标贴去。那几人这才惊觉同伴已死，纷纷举枪。可他们的枪口在夜色里根本追不上夜姬。她像一缕被风送来的鬼魂，刀锋过处，只听见几声极短促的“嗤、嗤”。
转瞬间，六人倒了五个。最后一个被夜姬踩住后颈，脸埋在泥里，手中的枪早被踢飞。她拽起他的头发，用刀尖抵着他的太阳穴：“说，还有多少人？谁带的头？”
那人浑身发抖，用蹩脚的英语道：“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先来的。后面还有……还有很多人。圣堂、圣殿、天使……都来了。”
夜姬眼也不眨，刀锋在他颈侧一划，转身便朝西南方掠去。她没留活口。穆恩那句“留一个”，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打算听。在她的世界里，要杀人，就杀干净。
西南方向，皇甫若澜正朝一片稀疏的松林走去。她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像闲庭信步。可每一步落下，她身上的气势便涨一分。到后来，整片松林里的风都像被她逼停了。
对面，十几道身影同时停住。他们中有人穿着灰褐色战术服，有人蒙着面，有人赤手空拳，有人提着刀。他们看着皇甫若澜，像看一个从鬼门关里走回来的女煞星。
“罗刹……”有人认出她，声音发颤。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来。”皇甫若澜缓缓拔刀。龙牙出鞘的刹那，一声清越刀鸣划破夜色，如龙吟，如凤唳。
“杀！”
对面十几人同时扑上。皇甫若澜不退反进，迎头撞入敌群。她身法如电，刀光如练。龙牙战刀在她手中便像活了过来，劈、撩、斩、刺，每一式都带着山崩海裂般的杀意。那十几人竟无一合之敌，刀光过处，血雨纷飞。
一刀，断刀。两刀，破胸。三刀，枭首。
她身后，一个又一个黑影栽倒。松林的夜风里，像下起了一场腥甜的血雾。
前后不过几分钟，西南方向的这一拨人已被她杀得只剩两个。那两人吓破了胆，转身就逃。皇甫若澜没有追，只将龙牙刀一甩，刀上血珠尽数飞散。她望着那两人的背影，忽然低低说了一句：“皇甫君临，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也派了人。”
这时，夜姬从东北方掠来，与她汇合。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同时转头，望向山道深处。那里，还有更多更沉的气息正朝东灵山方向压来。可她们谁都没有退。
院子里，秦明月和柳如烟将堂屋的门半掩着，守在凌锋床边。凌锋仍昏迷着，但额头上已经不像白天那样烫得吓人。他的呼吸稳了许多，只是偶尔会像被什么惊到，眉心忽然一蹙。
“凌烽，你听见了吗？外面，你的兄弟都在为你守着。”秦明月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你快点好起来。你说过，要带我看江海的日出。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柳如烟坐在一旁，用湿毛巾轻轻擦着凌锋的手腕。那里，原本盘踞的紫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红着眼，低声道：“你这个坏人，逞强惯了。现在好了，躺在这里，谁的话也不听。等你醒了，看我和明月怎么罚你。”
凌锋的睫毛忽然动了动。两个女人同时屏住呼吸。可等了好一会儿，他仍没醒，只是嘴唇微微翕动，像在梦里念着什么。
秦明月把耳朵凑近，依稀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字：
“……水。”
柳如烟连忙去倒来半杯温水，用棉签蘸着，一点点润进他干裂的唇间。凌锋的喉结动了动，把水咽了下去。秦明月喜极而泣，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听得见。他听得见我们说话。”秦明月小声对柳如烟说。
门外，洛樱和叶曼语正在给几个受伤的战士换药。唐果抱着一台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敲着。她脸色发白，可眼神却极亮。她在搜集黑暗世界那些势力的动态。能查到的，她全发给奥丽薇亚。
奥丽薇亚在院子西南角，架起一台小型信号设备，正和她在欧洲的情报网络取得联系。片刻后，她合上电脑，走到门口，对秦明月低声道：“秦小姐，凌先生怎么样了？”
“还是没醒。但能咽水了。”秦明月说。
奥丽薇亚点点头，眼中忧色稍减：“只要开始恢复，就是好事。外面的兄弟都打退了。我会守在这里。你安心照顾他。”
秦明月点头。她忽然觉得，这个素来冷艳的西方女人，此刻也和自己一样，不过是在守着同一个男人，等一场天亮。
夜还很长。东灵山外，仍有阴云聚而不散。可院子里那盏油灯，始终亮着。像凌锋胸膛里那点不肯散去的热，也像所有人眼中那点不肯低头的火。
天不亮，火不灭。人要守，就要守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