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炸响的刹那，凌锋已如猎豹般扑向最近一棵老槐后。子弹擦着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飞过，在夜色中拉出几道暗红的弹道。他背贴着树干，呼吸极稳，只朝穆恩那边打了个手势。魔王兄弟不用多言，早已各自散开，如群狼入林，借着树影与荒草，把身形压得极低。
“对方有备而来。大家别恋战，先出这片庄子。”凌锋压低声音，通过耳麦传话。他听得出，枪声来自北面，至少五六支枪，有手枪，也有短冲锋。那些人还在推进，像要趁他们刚战完一场、气血未复时，把他们包在庄子里。
“老凌，你带嫂子那边先撤。我和雷怒、熊子断后。”穆恩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他说的“嫂子”，是指乔四爷那一路。今晚乔四爷带人封外围，没进庄子。如今敌人从北面来，很可能已和乔四爷的人交上手。
“别分了。一起往南撤。乔四爷在南边接应。”凌锋说。他抬头望了望，南面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地，再过去是废弃的别墅区入口。只要穿过那片草地，就能上车。他让所有人交替后撤，不硬拼，不恋战。
“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子弹打在槐树干上，木屑纷飞。凌锋没回头。他弯着腰，像条滑入深草的蛇，朝南面快速移动。身后，小刀、石头、小武几个也动了。他们脚步极轻，像踩在棉花上，只有风吹荒草的沙沙声。夜姬则早已不见踪影。她像一片被风卷走的黑纱，不知潜在哪片阴影里。
“啊——！”
北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那些追击的枪手也听见了，脚步明显乱了一瞬。凌锋知道，夜姬出手了。那声惨叫，是她在给所有人制造后撤的时间。他趁着这空当，带着众人穿入那片荒草地。草叶抽在脸上，又冷又利。他不管，只朝前冲。
“在那边！”有人喊。紧接着，几道手电光从后方扫过来，雪白的光柱在荒草上来回乱晃。凌锋一矮身，几乎贴着地面。子弹从他头顶掠过，打得草叶四溅。穆恩和熊子从两侧同时开火。他们手里是从那些忍者身上缴来的手枪，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这一还击，顿时把对方压得不敢再冒进。
“走！”凌锋低喝。他已看见南边的矮墙。那墙不高，是这片废弃别墅区的旧围墙。乔四爷的车就停在那后面。他三步并作两步，率先翻上墙头，反身去拉后面的人。秦明月不在这里，皇甫若澜不在这里，可乔四爷和几个江海兄弟还等着。他得把所有人都带出去。
翻过矮墙，果然看见两辆黑色越野车亮着灯。乔四爷带人站在车后，正拿枪朝北面封路。见凌锋他们过来，乔四爷忙让开车门。凌锋跳上车，回头喊：“老穆！雷怒！快！”
穆恩和雷怒是最后撤的。他们边打边退，像两尊在火光中移动的铁塔。等他们也翻过墙，凌锋才一挥手：“上车！去乔庄！”
三辆车同时发动，冲入夜色。身后枪声又响了几阵，但已追不上。凌锋靠在后座，右臂微微发麻。他摸了一下，药布上渗了点血。方才那几场恶斗，到底还是把旧伤挣开了。他面上不显，只对开车的乔四爷道：“绕城西走。别走主路。他们既然在北面有人，就可能在路上设卡。”
“放心，我对这边的路比他们熟。”乔四爷把方向盘一打，车拐进一条没灯的旧道。路旁是成片废弃的厂房，黑黢黢的，像连月光都透不进来。车队在这条旧道上颠簸，直到远处重新看见江海市区的灯火，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凌，今晚来的两拨，一拨是隐忍流派的忍者，另一拨像是徐傲天的人。”穆恩坐在后座，低声道，“他们不是一伙的，但认识。忍者负责在庄子里等我们，徐家的人负责收网。我们破了庄，他们就从北面围过来。这是连环套。”
“白鸦说魏无咎明晚在听涛会馆见北辰一刀流的人。今晚这鬼庄，就是他们为明晚铺的路。”凌锋说，“他们料定我会查东郊这条线，就索性把这里设成饵。我若不来，他们留着隐忍流派做暗桩；我若来，就用枪手在外围收网。好一个魏无咎。”
“他算准了你会来。”小刀道。
“因为我一定会来。”凌锋说。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只是没算到，我们能把庄子里的人全清了，还走得出去。”
众人都没说话。这一夜，他们先破暗哨，再破忍者，最后从枪阵里突围，打得不可谓不险。凌锋的右臂又见了血，可没人觉得他狼狈。他坐在那里，像一柄刚斩完人的刀，虽染着血，却更显锋利。
车到乔庄。王军已经带龙炎的人在庄外接应。他见凌锋满身血气和尘土，脸色微变：“凌教官，你们没事吧？”
“没事。东郊那边，你让人去清一下。我们杀了隐忍流派的忍者。北面那批枪手，应该是徐家的私兵。他们见我们跑了，也会撤。但要把现场先拍了、证据留了。”凌锋说。
“我这就去办。”王军道。
凌锋点头。他没在乔庄多待，洗了把脸，重新上了药，便带着夜姬和穆恩几个进了里屋。他铺开一张江海地图，用红笔在东郊鬼庄的位置标了个叉，又在听涛会馆画了个圈。
“明晚，魏无咎还去不去听涛会馆？”穆恩问。
“会去。今晚他动了枪，说明他已经等不急。听涛会馆那个局，他一定还会做。只是明晚，他不会再用今晚这拨人。他会换更硬的，或者，北辰一刀流的高手会亲自到。”凌锋说。
“那我们明晚还去？”小武问。
“去。但今晚我们已经打草惊蛇。明晚的会馆，一定比鬼庄更危险。”凌锋说。他抬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所以明晚我不带太多人。夜姬先进，摸清里面的人数和出口。我和老穆、石头从正门进。小刀、熊子、雷怒守后路。王军带龙炎在街面上接应。若里面情况不对，就撤。不硬冲。”
“老凌，你的伤……”老莫又提。
“我今晚这拳，还能打。”凌锋说。他抬起右拳，慢慢握了握。痛，但不像前几日那样使不上力。他转头对夜姬道，“明晚，你重点查一个人。北辰武圣。他若在，事情就另做打算。”
夜姬点头，没说话。
凌锋走到窗前。江海的夜色正浓。他忽然说：“今晚死了这么多人，明天江海不会太平。罗老那边，可能要压一压。王军，明早把这些人的身份都查清。尤其是那些枪手。有活口最好。没有活口，也要从他们身上翻出东西。徐傲天敢在江海动枪，这一条，他就洗不掉了。”
“是。”王军应道。
凌锋不再说话。他望着窗外，像在等天亮。天亮了，就该去见罗老。然后，明晚，去听涛会馆。北辰武圣若到了江海，他就要在北辰武圣真正踩上萧家武馆之前，先会会这位东瀛武道的巅峰人物。
“北辰武圣。”凌锋在心里念。这名字，他以前在黑暗世界里听过。从东洋到欧洲，再到北非，北辰武圣的名号总带着一股刀锋般的寒气。他没见过本人，却见过死在他刀下的人。那些人的伤口都极窄，极深，像被一道月光切过。如今，这轮东洋的“月”，终于要照到江海来了。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他低声道。风吹过窗户，把他的话卷进更深更浓的夜里。江海还未亮，可刀，已经在鞘中轻轻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