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在夜色中渐渐平息，战斗也落下了帷幕。怪兽仍倒在地上，排气管还冒着几丝热气。凌锋走过去，把车扶起来。那车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痕，都是方才被子弹擦出来的浅沟。他伸手抹了抹，像在安抚一匹刚替他挡过刀的马。
“伤得不轻。”穆恩走过来，看见凌锋右臂上的药布已经被血浸透，眉头立刻拧起来，“先别管这铁疙瘩了，回乔庄，让老莫给你把伤口重新处理。”
“不碍事。山口组那些枪，还没资格要我命。”凌锋说。他扫了一眼满地尸体，又对乔四爷道，“四爷，这地方天亮前要处理干净。你的人手得辛苦一夜。特别是那些忍者尸体，他们身上有隐忍流的标记，不能留在明面上。江海警方虽然不会管到这片鬼区，可若被徐家的人先一步拍了去，反会拿来做文章。”
“我明白。我这就调车和人过来。”乔四爷点头，立刻去安排。
凌锋又看向王军：“港口那边，龙炎的人别撤。今晚我们端了鬼庄，徐傲天一定惊了。他越惊，越会从别处找补。港口是他的钱袋子，他一定还会动。让你的人盯死七号码头和蓝鲸俱乐部。”
“已经加了一队人。今晚白鸦那个点我也让人轮班守着。只要有人来，跑不掉。”王军说。
凌锋“嗯”了一声。他跨上怪兽，试了试油门。引擎又低低吼起来，像头没杀够的兽。他朝众人一挥手：“走，回乔庄。”
车队驶离东郊。夜已经深透，江海市区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凌锋骑着怪兽走在最前，迎面而来的夜风把他满身的血腥味一点点吹散。他知道，今夜只是个开始。鬼庄这一刀，只是剁了徐傲天伸来的几根手指头。真正要命的那刀，还悬在北辰武圣的刀鞘里。
回到乔庄，已近凌晨三点。老莫早备好热水和伤药。凌锋脱了上衣，右臂的纱布被血黏住，撕下来时带起一片旧痂。老莫脸色难看，却没说话，只低头清创、上药、重新包扎。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三人都来了。他们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竟没睡。皇甫若澜站在门口，一双眼在凌锋的伤臂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来。
“你不是说明晚才动吗？”皇甫若澜问。
“北辰武圣的人提前到了。我不动，他们明天就会先动手。”凌锋说。他抬头朝她笑了笑，“别这么看我。这点伤，连我以前的零头都算不上。”
“你别总是说以前。”皇甫若澜轻声道。她接过老莫手里的药膏，亲自替凌锋把伤口边缘的血痂擦净。她的动作极轻，像在给一件极贵重的瓷器描金。凌锋没再说话，只安静坐着，任她照料。
秦明月端了碗汤进来，说：“让厨房熬了参汤。你喝点，脸色不好。”凌锋接过，几口喝了。柳如烟则站在一旁，把凌锋脱下的衣服拿到外头洗。三个女人各忙各的，屋里一时只听得见水声、药声和汤碗碰着桌面的轻响。凌锋望着她们，心里忽然很静。好像不管外面杀成什么样，只要回到这间屋，回到这些人身边，他这条命就还是热乎的。
“今晚来的，是隐忍流的忍者，还有山口组的枪手。”凌锋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三个女人都听着。她们早已不是会被这些事吓住的寻常女子。秦明月只是皱眉：“他们来了多少人？都被你们……”她没往下说。
“没留活口。只抓了一个枪手回来。”凌锋道，“人已经交给王军。他能撑多久，就吐多少。”
“北辰武圣没到。”皇甫若澜说。
“没到。但明晚，他一定会来。”凌锋道。他顿了一下，又低声说，“今晚这场，是给他看的。也是给徐傲天看的。我要让北辰武圣知道，他来江海，先得踩着这些尸体走。他若还要来，就说明他真把自己当成了神。那正好，神也是会流血的。”
“明晚你还要去听涛会馆？”秦明月问。
“去。”凌锋说，“魏无咎明晚在那里见北辰一刀流的人。我必须知道，北辰武圣到底带了多少人，徐傲天又给了他们什么。这种局，不能等他们坐稳了再动。越乱，越能看清底牌。”
“那我明晚跟你去。”皇甫若澜说。
凌锋看她。她眼神很静，像早做好了决定。凌锋知道，他若不答应，这女人也会自己去。他轻叹一声：“你去可以。但到了地方，听我安排。不许单独行动。我带你进去，你就得跟我一起出来。”
“好。”皇甫若澜道。
秦明月和柳如烟也要跟去，被凌锋拦了。听涛会馆不是酒吧，也不是鬼庄。那里是徐家在江海最后的暗巢。明晚那一场，谁也说不好会打出什么。凌锋不能让她们全去。他让王军调了金刚和冷锋，明晚去明月山庄守着。又让叶曼语和唐果待命，随时接应。等一切安排完，天已经微微亮了。
“都去睡。特别是你们三个。”凌锋站起来，目光扫过三人，“江海的天还没亮。天亮之前，谁都不许再为这些事耗着。”
皇甫若澜没动，只朝他伸出手：“你跟我一起睡。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房。”
秦明月和柳如烟都笑了。凌锋也失笑。他最终没拗过皇甫若澜，由她扶着回了房。这一夜，明月山庄的灯终于慢慢暗下去。而乔庄那边，王军和老莫还在为明晚的行动做最后准备。江海从一场血战中醒来，又朝下一场更大的局，沉沉走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凌锋才醒。皇甫若澜已经不在房里。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疼，但比昨夜好许多。他下床，洗了把脸。窗外阳光很好，像个没事人间的晴天。他知道，这只是假象。今晚，听涛会馆，才是真正的暴风眼。
他走到客厅，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都在。见他出来，秦明月道：“王军说，白鸦那边又吐了两条线。一条是魏无咎今晚确实在听涛会馆订了三楼最大的包房。另一条，北辰一刀流来了三个人，不是普通弟子。其中一个，可能是北辰武圣的亲传。”
“三个。”凌锋重复。三个人，不多。可能被北辰武圣派来先见魏无咎的，必是高手。他问，“北辰武圣的行踪，还是没有？”
“没有。他应该还没到江海。至少明面上没有。”皇甫若澜道。
“那就更要去会会这三个人。也许从他们嘴里，能问出北辰武圣到底什么时候来。”凌锋说。
他简单吃了几口饭，便去了乔庄。穆恩、石头、夜姬、王军都在。凌锋把听涛会馆的平面图摊在桌上。那是夜姬昨晚深夜潜过去，又结合卫星图改出来的。会馆一共三层，坐北朝南，前门临街，后门通一条旧巷。地下车库只开一个入口，有升降杆和两个保安。三楼包房外有独立电梯，不经过大堂。这意味着，今晚要上三楼，只能从地下车库乘贵宾电梯，或者走一条员工楼梯。
“夜姬，你先从后巷进。员工楼梯没人。你上三楼，把地形和人都看一遍。”凌锋说。
“嗯。”夜姬点头。
“老穆，你和小刀、石头坐一辆车，停后街。熊子、雷怒、小武坐第二辆，停前门。我和若澜进去。你们别跟太近。等我消息。”凌锋说。
“若澜也去？”穆恩微讶。
“她比我熟皇甫家的路。万一里面真有皇甫家的人，她在，能少生枝节。”凌锋道。
“行。”穆恩不再多问。
凌锋又看向王军：“你带龙炎把整条街封了。不是封死，是布眼。所有进出会馆的人，都给我拍下来。尤其是今晚九点前进去的。我要知道，今晚这局，除了魏无咎和北辰一刀流，还有谁。”
“是。”王军领命。
夜色一点点落下来。江海的霓虹又次第亮起，像一场不肯散场的梦。可对凌锋来说，这夜不是梦。是他和徐傲天，和北辰武圣，和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真正对上的第一场正面交锋。
九点整。凌锋换上件黑色西装，外罩薄风衣。皇甫若澜穿了身深色长裙，头发半挽，素净又冷艳。两人像一对夜里赴宴的男女，携手出门。凌锋没骑怪兽，改坐穆恩开的车。车里极静。皇甫若澜握着凌锋的手，什么也没说。可那手心里，有汗，有温度，也有同生共死的决心。
“怕吗？”凌锋低声问。
“我在你身边，从不怕。”皇甫若澜说。
凌锋点头。车窗外，听涛会馆的霓虹招牌已经遥遥在望。那光蓝中透白，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正悬在江海的头顶。
而他们，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