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一字一顿地说出“杀人者，人恒杀之”八个字后，房间里的气氛陡然一沉。
李晟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目光深处多了几分冷意，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之人，很快便将情绪压了下去，淡淡说道：“凌少主果然快人快语。只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太岁党纵然有千般不是，也该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置。若人人都像凌少主这般，凭一己好恶便动用私刑，那这个社会岂非要乱套？”
凌烽冷笑了声，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道：“李晟大人，您口口声声说法律，可太岁党在江海市横行大半年，私藏枪支、殴打无辜、当街行凶，你们执法部门可曾依法处置过他们？我凌家武道学院的学员，最大的不过十六七岁，三番五次在学院门口被人围住殴打，报警之后呢？不了了之。我让人查了，这背后分明就是太岁党在捣鬼。可你们公安系统的人，查了半个多月，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倒是昨晚，我带着朋友去皇家夜总会想找太岁问个明白，结果太岁党一百多号人将我们围在包厢里，刀枪棍棒一起上。李晟大人，您倒是告诉我，换做是您，您会怎么做？站着不动让人砍死？”
李晟脸色微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神色的不自然。他当然知道太岁党在江海市都干了些什么，甚至有些事还是他默许的。但他不能在凌烽面前表露分毫。
“凌少主，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处理问题的方式，未免太过极端。即便对方动手在先，你也有正当防卫的权利。可是昨晚死了那么多人，这已经不是正当防卫能解释的了。”李晟沉声道。
凌烽目光一寒，道：“李晟大人，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昨晚在皇家夜总会，太岁党的人清空了所有客人，把我们围在包厢里，刀棍齐上，这是要杀人。既然他们要杀人，难道我还要赔着笑脸跟他们讲道理？还是说，在您眼里，我凌烽的命，就那么不值钱？”
李晟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凌烽却猛地一抬手，打断了他。
“李晟大人，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辩论谁是谁非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岁死了，太岁党也完了。我今天来，只想跟您说三件事。”
李晟瞳孔微微一缩，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凌烽。
凌烽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凌家武道学院是我凌家的根。不管是谁，只要敢把手伸向凌家武道学院，我就斩断那只手。太岁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江海市的天，本来很平静。自从某些人来了之后，地下势力开始抬头，太岁党横行无忌，夜场产业被垄断，百姓敢怒不敢言。我想，李晟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事的根在哪里。”
李晟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想说什么，却被凌烽那冰冷的目光逼得咽了回去。
凌烽继续道：“第三，古武盟。李晟大人，您不会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吧？太岁是古武盟的人，他死在江海市，古武盟不会善罢甘休。您作为江海市的***，今天找我来，是想探我的底，还是替古武盟做说客，又或者，是想给我定罪？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在乎。因为在我眼里，这些都没有意义。”
凌烽说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李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有意义的是，您以后打算怎么做。”
李晟被凌烽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如此直接，连弯子都不绕，上来就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他好歹是一方主官，何曾被人这样当面质问过？
“凌烽，你太放肆了！”李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凌烽冷笑一声：“放肆？李晟大人，我若是放肆，昨晚就不会只是端了太岁党那么简单。我若是放肆，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您喝茶聊天，而是直接去做一些您不想看到的事了。”
李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凌烽说的是实话。昨晚的事，他仔细分析过，凌烽能调动武警部队，敢在皇家夜总会和天湖山庄大开杀戒，事后韩锋还亲自接手善后，这说明凌烽背后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凌少主，我承认你有些本事。但古武盟的底蕴，不是你能想象的。”李晟缓缓道，“我劝你，趁早收手。否则，不仅是你，连你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凌烽闻言，眼中寒芒更盛：“李晟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李晟道。
“好，那我也提醒李晟大人一句。”凌烽站起身，俯视着李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凌烽在海外战场上拼杀多年，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古武盟再强，能强过我手下的魔王军？能强过我凌烽的拳头？李晟大人，您若还想在江海市安安稳稳地坐这把椅子，最好离古武盟远一点。否则，昨晚太岁的下场，未必不会落在某些人身上。”
李晟猛地抬头，与凌烽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李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凌烽，你果然是个厉害角色。我今天找你来，本是想劝你收手。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凌烽淡淡道：“李晟大人知道就好。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至于您怎么选，那是您的事。但请您记住一句话——江海市不是古武盟的江海市，更不是您李晟的江海市。这里，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的江海市。谁让百姓不得安宁，我就让谁不得安宁。”
说完，凌烽从内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皮质小本，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李晟面前。
李晟愣了愣，目光落在那本子上。当他看清本子封面上那个暗金色的五角星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李晟的声音有些发干。
凌烽却没有解释，只是道：“李晟大人可以看看。看完之后，或许您就明白，我为什么敢这么跟您说话了。”
李晟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那个红色本子，翻开一看。只一眼，他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那是一个他只在传说中听过的部门——国安特勤局华南分局特聘行动顾问。
级别不高，但权限极大。尤其是在涉及境外势力渗透、重大安全事件时，这个身份就是一张通行无阻的王牌。
李晟的手微微发抖，将本子合上，缓缓放回茶几上。
“原来如此。”李晟喃喃道，“难怪你能调动武警部队，难怪韩锋对你言听计从。凌烽，你藏得可真深啊。”
凌烽收起本子，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平静：“李晟大人，我从来没想用这个身份压人。但有些事，如果没有这一层身份，光靠一双拳头，是办不成的。我凌烽不喜欢以势压人，但也不怕别人用势来压我。”
李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凌烽道：“很简单。从今以后，江海市的地下势力，由韩锋局长的警方力量负责。李晟大人不要插手，更不要暗中使绊子。另外，古武盟在江海市的所有暗桩、眼线，李晟大人应该知道一些吧？把这些名单交给我，剩下的事，我来办。”
李晟脸色阴晴不定：“你让我出卖古武盟？”
“不是出卖，是自保。”凌烽淡淡道，“李晟大人自己心里清楚，古武盟在江海市的所作所为，已经越过了底线。若任由他们继续下去，不仅百姓遭殃，您自己的位置也坐不稳。与其跟着他们一起沉船，不如提前上岸。”
李晟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
凌烽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晟才长长叹了口气，道：“名单，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让人知道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凌烽放下茶杯，正色道：“李晟大人放心。我凌烽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说话算话。这些资料，只会作为我打击古武盟的依据，绝不会外泄。”
李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给我三天时间。”
“好。那我就等李晟大人的消息。”凌烽也站起身，朝李晟微微点头，“今日打扰了，告辞。”
李晟没有留他，只是目送着凌烽走出房门。
林文风一直等在楼下，见凌烽下来，连忙迎了上来：“凌先生，谈完了？”
“谈完了。”凌烽随口应了一句，脚步未停，径直朝自己的怪兽机车走去。
林文风看着凌烽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三楼李晟的房间窗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凌烽骑上怪兽，发动引擎。机车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如一头即将出征的猛兽。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阳光穿过楼宇间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凌烽拨通了韩锋的电话。
“韩局，我刚从李晟那里出来。他答应三天之内交出古武盟在江海市的暗桩名单。你这边准备好人手，一旦名单到手，立即行动，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好，我马上安排。”韩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你没事吧？他没难为你？”
“没有。他现在不敢。”凌烽笑了笑，“对了，韩局，关于李晟本人的事，暂时不要深挖。先留着他，等解决了古武盟，再慢慢跟他算总账。”
“我明白。”韩锋应道。
挂断电话，凌烽又给穆恩打了个电话，让众人晚上到凌家老宅集合。随后，他调转车头，朝明月山庄方向驶去。
华灯初上，江海市的夜晚渐渐热闹起来。凌烽骑着怪兽穿行在车流中，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他的思绪拉得很长。
三天。
只要李晟交出名单，古武盟在江海市的根基就彻底断了。然后，他就带着魔王军的兄弟南下，直取江南省，找慕容枭讨回当年暗算爷爷的那笔血债。
还有死亡神殿，曼陀罗，夜姬……
凌烽的眼神越来越亮，胸中那股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已经近在咫尺。
回到明月山庄时，天已经黑了。秦明月、皇甫若澜和柳如烟正坐在客厅里聊天，见他回来，齐齐抬头看来。
“云龙，你回来啦。吃饭了没有？”秦明月站起身问。
“还没有。你们吃了吗？”凌烽问道。
“我们也还没，正等你呢。”柳如烟笑着说。
凌烽心中一暖，道：“那还等什么，出去吃。今晚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真的？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皇甫若澜打趣道。
凌烽哈哈一笑：“行啊，只要你们高兴，把我宰了都行。”
四人出了门，凌烽开着那辆奔驰乌尼莫克，朝市区驶去。路上，秦明月忽然道：“云龙，今天政府的人找你，到底什么事啊？”
凌烽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下昨晚的情况。我跟他们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秦明月“哦”了一声，显然还有些不放心，但也没再追问。
皇甫若澜坐在后排，目光从后视镜里看着凌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一叹，没有开口。
凌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车窗外，江海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将这座城市的夜晚装点得流光溢彩。凌烽知道，这样的平静日子不多了。但他也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让这座城市彻底恢复安宁。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凌烽难得地放松了下来，陪着三个女人有说有笑。直到深夜，四人才回到明月山庄。
凌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准备休息。手机忽然响了，是奥丽薇亚打来的。
“凌教官，江南省那边有新情况。”奥丽薇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凌烽神色一凛：“说。”
“慕容枭似乎已经知道了江海市的事。我截获了慕容世家与皇甫世家的加密通讯，他们正在从各地调集人手，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动作。而且，慕容枭本人很可能已经出关了。”奥丽薇亚道。
凌烽眼中寒芒一闪：“出关了？他的伤好了？”
“不确定。但从通讯内容来看，他近几日会亲自来江海市。”奥丽薇亚道。
凌烽冷笑了声：“他若敢来，正好。省得我去江南省找他。继续监控，有进一步消息立刻告诉我。”
“明白。”奥丽薇亚应道。
挂断电话，凌烽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江海市，眼中杀机隐现。
慕容枭，你终于坐不住了吗？
那就来吧。
这一次，新仇旧恨，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