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盒从李晟手中滑落，那枚金质勋章在空中翻滚，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出一抹夺目的辉芒。李晟整个人几乎是从沙发上扑出去的，双手在勋章即将落地的刹那，险之又险地将其接住。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作为江海市的***，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此刻，他的手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李晟慢慢直起身子，将那枚勋章小心翼翼地翻到背面。天安门浮雕、长城拱卫、上方“华国守护者”五个阳文大字清晰无比。勋章中央，以龙飞凤舞的笔法刻着三个字——凌烽。
“华国守护者……凌烽……”
李晟喃喃低语，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凌烽敢如此强势地拒绝他的施压，敢在皇家夜总会和天湖山庄大开杀戒之后还从容不迫地坐在这里喝茶。他以为凌烽最大的依仗是江海军区的关系，是韩锋的配合，甚至可能是某个大家族在背后撑腰。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错得离谱。
华国守护者勋章，这是国家授予最高安全领域功臣的最高荣誉之一。据他所知，偌大一个华国，拥有这枚勋章的人，不超过双手之数。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为国家在极端危险领域立下过不世功勋的传奇人物。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拥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特殊权限。
李晟曾在京城任职时，听一位老领导提起过这枚勋章。老领导说，此物一出，如见国家最高安全部门的通行令，地方各级不得干涉其行动，必要时还需全力配合。当时他只觉得这是传说，是那些老将军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这枚勋章会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是握在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的手里。
“难怪……难怪……”李晟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厉害，“难怪武警部队随叫随到，难怪韩锋有恃无恐。凌烽啊凌烽，你藏得可真深啊！”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拿起那个紫檀木盒，将那枚勋章轻轻放回盒中，双手捧着，放在茶几正中央，仿佛那不是一枚勋章，而是一道决定他命运的圣旨。
李晟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文风的电话。
“文风，你上来一趟。”
五分钟后，林文风推门而入。他看了一眼瘫坐在沙发上的李晟，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紫檀木盒，心中咯噔一下。
“李书记，您找我？”
“把这东西，送到明月山庄，亲手交给凌烽本人。”李晟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记住，必须亲手交给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文风看了眼那个紫檀木盒，犹豫了一下，道：“李书记，这是什么？”
“别问。按我说的做。”李晟摆了摆手，闭上眼，整个人仿佛苍老了许多。
林文风不敢再问，双手捧起那个紫檀木盒，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李晟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久久没有动弹。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江海市的任何一点小动作，都瞒不过凌烽。他也终于明白，凌烽临走前那句“李书记看了此物之后再好好的斟酌斟酌”是什么意思。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凌烽的要求，尽快交出古武盟在江海市的暗桩名单。否则，下一个被清算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凌烽出了市政府职工大院后，并没有回明月山庄。他骑着怪兽，在江海市的街头穿行，夜色初临，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找了个路边面馆，要了一大碗牛肉面，呼噜呼噜吃了个精光。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正经吃东西，眼下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才有心思填饱肚子。
放下碗筷，凌烽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烟雾在眼前缭绕，他的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
李晟看到那枚勋章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他并不担心。他相信，一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在看到那枚勋章之后，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那枚勋章，是当年他在海外完成一项绝密任务后，由国家安全部门特批颁发给他的。那项任务涉及到境外恐怖势力针对华国的渗透计划，凌烽带着魔王军追查数月，最终将那股势力连根拔起。那也是他第一次，以“华国守护者”的身份为国家而战。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凌万军······················他也不会亮出这枚勋章。
凌烽向来不喜欢以身份压人。他更习惯用拳头和刀剑说话。但在这座都市之中，有些时候，一枚勋章比一双铁拳更有用。
正出神间，手机响了起来。凌烽一看来电，是奥丽薇亚。
“凌教官，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奥丽薇亚的声音压得很低。
“方便。什么事？”凌烽问。
“慕容枭已经离开江南省了。”奥丽薇亚说。
凌烽眼中寒芒一闪：“什么时候的事？他往哪边来了？”
“我刚刚截获了慕容世家内部的一条通讯。慕容枭是今天傍晚六点左右出的门，带了六个人，分乘三辆车。根据他们车辆行驶方向判断，他们正在朝江海市方向来。按照路程，最快明天凌晨就会进入江海市地界。”奥丽薇亚说。
凌烽冷笑了声：“他还真敢来。看来太岁的死，让他坐不住了。”
“凌教官，我们怎么办？”奥丽薇亚问。
凌烽沉吟片刻，道：“你继续监控他们的行踪，每半小时向我汇报一次。另外，把慕容枭随行六人的资料查清楚，越详细越好。”
“明白。”奥丽薇亚应道。
挂断电话，凌烽又拨通了穆恩的号码。
“老穆，叫上所有兄弟，今晚十二点前到凌家老宅集合。慕容枭来了。”凌烽沉声道。
电话那头，穆恩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这老家伙终于肯冒头了？好，我马上通知他们。”
凌烽站起身，将烟头扔进烟灰缸，大步走出面馆。他跨上怪兽，猛拧油门，机车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入车流之中。
他没有直接回凌家老宅，而是先去了一趟乔庄。
乔四爷正在院子里喝茶，见凌烽这么晚过来，有些意外：“萧老弟，有事？”
“四爷，慕容枭要从江南省过来。这人，就是当年暗算我爷爷的元凶之一。”凌烽开门见山道。
乔四爷脸色一凛，放下茶杯：“慕容枭？古武盟的那个慕容枭？”
“不错。他今晚从江南省出发，预计明早到江海市。我来找四爷，是希望四爷帮我做两件事。”凌烽道。
乔四爷毫不犹豫地说：“你说。只要四哥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第一，四爷的人遍布江海市大街小巷，我需要你帮我盯住所有进入江海市的主要路口。只要看到三辆黑色轿车结伴而行，或者从江南省方向过来的可疑车辆，立即通知我。”凌烽道。
乔四爷点头：“这个简单。我让弟兄们今晚全都出去，把几个主要路口都给我盯死了。”
“第二，慕容枭带的六个人，都是古武盟的高手。我想请四爷帮我查查，古武盟在江海市周边，还有没有别的据点，能让他们落脚。慕容枭来江海市，总要有个地方住。只要找到他们落脚的地方，我们就能提前布置。”凌烽道。
乔四爷沉吟道：“古武盟在江海市周边的据点，我倒是知道几处。只是不敢确定他们还用不用。这样，我让几个信得过的老弟兄去摸一摸底。有消息就告诉你。”
“多谢四爷。”凌烽抱了抱拳。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的事就是四哥的事。”乔四爷摆了摆手，随即又有些担心地说，“萧老弟，慕容枭毕竟是古武盟的核心人物，他敢亲自来，说明有恃无恐。你千万小心。”
凌烽笑了笑：“四爷放心，我等的就是他亲自来。他若不来，我还要费劲去江南省找他。现在倒好，省了我一段路。”
乔四爷见他这般自信，也不再多说。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凌烽才离开。
回到凌家老宅时，已经快十点钟了。凌烽刚把怪兽停好，就听到前院传来穆恩那熟悉的大嗓门。
“凌兄，你总算回来了。兄弟们都到齐了。”
凌烽走进前院，果然看到穆恩、罗尔德蒙、熊子、战虎、老莫都在。皇甫若澜、曼陀罗、奥丽薇亚也在。众人齐聚一堂，气氛肃然。
凌烽走到众人中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缓缓道：“都到齐了，我就直说了。慕容枭从江南省过来了，带了六个人，正朝江海市赶来。预计明天凌晨进入江海地界。”
“慕容枭？”穆恩眉头一挑，“就是当年暗算老爷子的那个老东西？”
“就是他。”凌烽点头，“他是古武盟现任盟主南宫屠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也是慕容世家的实际掌权者之一。此人实力极强，至少是地品高阶宗师境。而且极善于用毒，阴险狠辣。”
罗尔德蒙瓮声瓮气道：“管他什么宗师，来了就打。咱们兄弟在海外什么硬仗没打过，还怕他一个糟老头子？”
熊子也附和道：“就是。凌兄，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凌烽道：“不能硬来。慕容枭此人不会打没准备的仗。他这次来江海市，表面上是冲我，实际上是想对付凌家。我们不能让他掌握主动权。所以，必须在他落脚之前，找到他的行踪，然后主动出击。”
奥丽薇亚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片刻后，她道：“凌教官，我刚刚查到，慕容枭随行的六个人，有两个是他的贴身护卫，实力不明，但绝不会低于玄品宗师境。另外四个是古武盟的特级杀手，每个人手上都有多条人命。这六个人，不好惹。”
“好惹就不用我们出动了。”凌烽淡淡道，“奥丽薇亚，你现在能确定慕容枭他们的具体位置吗？”
奥丽薇亚摇头：“他们很谨慎，路上断掉了所有通讯。我最后截获到的信号，是在江南省与江海市交界处。之后他们就进入了无信号区。估计是怕被跟踪，选择了没有监控的路线。”
凌烽皱了皱眉：“那就只能等他们自己冒头了。四爷的人已经在各主要路口盯着，只要他们进城，就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皇甫若澜忽然开口：“云龙，我知道慕容枭在江海市有一个秘密落脚点。”
凌烽一怔，看向皇甫若澜：“你怎么知道？”
皇甫若澜犹豫了一下，道：“当年我还在皇甫世家的时候，曾经听族中一位叔伯说过。慕容枭在江海市西郊云月湖附近，有一栋私人别院。那地方很隐蔽，明面上是一户普通农家，实际上是慕容枭的秘密产业。他每次来江海市，都住在那里。”
凌烽眼中精芒一闪：“云月湖附近？天湖山庄就在云月湖畔。”
皇甫若澜点头：“不错。慕容枭的别院离天湖山庄不远，但更加隐蔽。如果他是为了太岁的事而来，很可能会去那里。”
凌烽沉吟片刻，道：“好。宁可信其有。老穆，你带熊子和战虎，先去云月湖附近摸摸底。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发现有人住在那里，立刻回来报告。”
穆恩应道：“放心，这事我们拿手。”
凌烽又对奥丽薇亚道：“你继续监控所有进入江海市的交通要道。一旦发现慕容枭的车辆，第一时间通知所有人。”
“明白。”奥丽薇亚点头。
凌烽最后看向曼陀罗：“曼陀罗，你今晚跟我去一个地方。”
曼陀罗微怔：“去哪？”
“凌家祠堂。”凌烽道，“我要去把爷爷当年和慕容枭交手的一些细节再问清楚。你跟我一起，我爷爷对你还有些话没说。”
曼陀罗没再多问，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凌家老宅里众人分头行动。穆恩带着熊子、战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奥丽薇亚留在老宅的偏厅里，面前的电脑屏幕泛着幽光。皇甫若澜则去后院陪凌万军说话。
凌烽带着曼陀罗穿过老宅中堂，来到后院祠堂。
祠堂里烛火通明。凌战天正坐在祠堂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柄短刀。那刀不长，约莫一尺二寸，刀身乌沉沉的，在烛火下泛着幽幽冷光。
“爷爷。”凌烽走上去，低声道，“慕容枭今晚来江海市了。”
凌战天磨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磨了起来。片刻后，他淡淡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在云月湖附近设伏。”凌烽道，“若他真去皇甫若澜说的那处别院，我们就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凌战天点了点头：“若澜那丫头说的应该没错。慕容枭在江海市的落脚点，确实在云月湖附近。那地方早年是一处猎户小屋，后来被慕容枭买下，改成了别院。不过，那地方四周都是密林，易守难攻。慕容枭若真住进去，你们想强攻，代价会很大。”
凌烽道：“所以我想请爷爷您跟我说说，慕容枭的武功路数，还有他当年的伤，到底伤在哪里。”
凌战天放下磨刀石，目光落在凌烽脸上，缓缓道：“慕容枭此人，修的是‘玄阴毒掌’。这门功夫阴毒至极，掌力蕴含寒毒，一旦中掌，寒毒入体，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毙命。当年我与他交手，就是被他以玄阴毒掌打中后背。虽然后来医怪那老家伙帮我排了大部分寒毒，但仍有少量残留，至今未能根治。”
凌烽听得眼中冒火，双拳不由握紧。
凌战天继续道：“玄阴毒掌虽然阴毒，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寒毒就会反噬自身。慕容枭每一次旧伤复发，都是因为寒毒反噬。他若想压制寒毒，必须服用一种特殊的药物。这种药物，是古武盟的药师专门为他配制的。这种药物在服用后，会有一个短暂的虚弱期，大约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在这个虚弱期内，慕容枭的实力会大打折扣，最多只有巅峰时六成左右。”
凌烽心中一动：“爷爷，您的意思是，只要等到他旧伤复发，或者迫使他在虚弱期内出手，我们就有机会？”
凌战天点了点头：“不错。慕容枭之所以亲自来江海市，很可能是为了找新的药引。但那种药引极其罕见，他短时间内未必能凑齐。所以，他这次来，旧伤复发的风险极大。云龙，你若要杀他，一定要抓住他虚弱期的时机。否则，以他玄阴毒掌的威力，你正面硬拼，胜负难料。”
凌烽沉声道：“爷爷放心，我会找到机会的。”
凌战天将那柄刚磨好的短刀递给凌烽：“这柄刀，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刀名‘镇邪’，专克阴毒之功。你带上它，关键时刻，能助你一臂之力。”
凌烽双手接过那柄短刀。刀身入手极沉，一股肃杀之气从刀身上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刀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镇邪。
“多谢爷爷。”凌烽郑重地将短刀收好。
凌战天又看向曼陀罗，道：“丫头，你过来。”
曼陀罗走上前，在凌战天面前跪下。凌战天伸出手，搭在她的额头上，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他缓缓道：“你体内的幽冥精血，已经恢复了不少。但根基仍是不稳。若能在明日大战前，再精进一步，对你，对云龙，都是天大的助力。”
曼陀罗低声问：“请前辈指点。”
凌战天道：“幽冥血脉，讲究的是极阴生阳。你体内幽冥精血虽已激活，但阴阳失衡，故而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明日天亮之前，你到后院那口老井旁静坐。那口井，是我凌家先祖留下的，井底寒潭终年不冻。你以自身幽冥之气感应井中阴寒之力，若能借其调和自身血脉，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曼陀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多谢前辈指点。”
凌战天摆摆手，道：“去吧。云龙，你送她去老井，然后回来，我还有话跟你说。”
凌烽带着曼陀罗来到后院老井旁。那口井果然不凡，井口虽不大，但站在旁边，便能感到一股寒气从井底升腾而起，让人浑身一凉。
曼陀罗在井边盘膝坐下，缓缓闭上眼。片刻后，她的身体周围开始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幽光，那是幽冥血脉被激发的迹象。
凌烽见她已经入定，便转身回到祠堂前。
凌战天正望着夜空，缓缓道：“云龙，你可知慕容枭这次来江海市，最想得到什么？”
凌烽道：“他想杀我，替太岁报仇。”
凌战天摇头：“不。太岁的死，还不值得他亲自跑一趟。他来江海市，只有一个目的——幽冥血莲。”
凌烽脸色一变：“他想要我们凌家的幽冥血莲？”
“不错。他的玄阴毒掌，寒毒反噬越来越厉害。而幽冥血莲，是唯一能够彻底化解他体内寒毒的东西。当年我带走幽冥血莲，他耿耿于怀多年。如今听说你灭了太岁，又得知曼陀罗需要幽冥血莲，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要亲自来夺。”凌战天缓缓道。
凌烽眼中寒芒暴射：“他敢！爷爷，既然如此，我们更该趁他病要他命。他想要幽冥血莲，那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凌战天看着凌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有这份心，爷爷很高兴。不过，慕容枭不是太岁之流。他既然敢来，必然做了万全准备。你要记住，明日若与他动手，千万不可贸然硬拼。先拖住他，等他寒毒反噬，虚弱期一到，再以‘镇邪’刀取他性命。”
凌烽重重点头：“孙儿记住了。”
夜风渐起，祠堂里的烛火摇曳不定。凌烽站在台阶下，抬头望向南方天际。那里，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压迫感正缓缓逼近。
慕容枭，慕容世家，古武盟。
新仇旧恨，明日一并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