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老宅前院的酒桌上,气氛正热烈。穆恩端着酒碗,正和罗尔德蒙划拳,熊子在一旁起哄,战虎则与老莫碰着碗,大口喝酒。乔四爷和凌万军说着话,两人时不时碰一下杯,笑声朗朗。
凌烽起身朝门口走去时,穆恩还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秦明月、皇甫若澜和柳如烟也抬头望了过去,见凌烽神色从容,便都没太在意。
门打开后,凌烽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一人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如刀,穿着件深色外套,气度沉稳。正是上午才见过面的李晟。他身后半步跟着的,则是秘书林文风,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茶叶。
“凌少主,又见面了。李某冒昧登门,实在唐突,还望见谅。”李晟率先开口,语气较之上午不知客气了多少,脸上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凌烽笑了笑:“李书记大驾光临,是我凌家蓬荜生辉。快请进。”
李晟点了点头,回头对林文风道:“文风,把东西拿好。”
林文风连忙跟上。两人随着凌烽走进了前院。
院子里众人正在喝酒,忽然见到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穆恩放下酒碗,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看向李晟。他常年混迹海外,又在江海市待了这么久,对官场中人的做派格外敏感。眼前这人虽然只穿着寻常便装,但周身上下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凌万军也站起身,朝李晟看去。他虽未见过李晟本人,但对方这种气场,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爸,这位是李书记。”凌烽引着李晟走到凌万军面前,做了介绍,“李书记,这是我父亲凌万军。”
李晟连忙伸出手,与凌万军握了握,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凌家主,久仰大名。今日冒昧来访,实在是打扰了。之前一直想来拜会,只是公务繁忙,迟迟未能成行,还望凌家主莫怪。”
凌万军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李书记言重了。您是我们江海市的父母官,能光临寒舍,是我凌家的荣幸。请坐,请坐。”
李晟道了谢,在凌万军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林文风则将那两盒茶叶放在一旁,自己退到了院子边角,垂手站着,不敢入席。
“李书记还没吃饭吧?若是不嫌弃,就一起喝两杯。”凌万军道。
李晟连忙摆手:“不敢叨扰太久。今日来,主要是当面跟凌少主道个歉。上午的事,是李某考虑不周,多有冒犯。回去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妥,所以特地过来,当面向凌少主说声抱歉。”
此言一出,满院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穆恩与罗尔德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他们虽然不知道上午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堂堂一方主官登门道歉,这事情绝不简单。
凌烽却是一脸平静,淡淡道:“李书记言重了。上午不过是一次普通谈话,没什么道歉不道歉的。您能来,我凌烽就很高兴。来,先喝杯酒。”
他说着,亲自给李晟倒了一碗烧刀子酒,递了过去。
李晟看着那碗透亮清冽的酒,闻着那股浓烈辛辣的酒香,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早就听说凌家的烧刀子酒,劲道十足,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他接过酒碗,喝了一大口。酒入喉中,如一团烈火滚过,辣得他眉头猛地一皱,却硬撑着咽了下去,连连点头:“好酒!果真是烈性十足,跟凌少主的性子一样。”
凌烽哈哈一笑:“李书记要是喝不惯,别勉强。这酒,我这些兄弟刚开始喝的时候,也是龇牙咧嘴的。”
李晟连连摆手:“能喝,能喝。这酒虽烈,但后味绵长,是好东西。”
穆恩等人见李晟一个文官,喝起烧刀子来竟也不含糊,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印象倒是好了几分。熊子更是端起酒碗,朝李晟道:“李书记,我敬你一碗。”
李晟也不推辞,跟熊子碰了碰碗,仰头又喝了一大口。他虽然酒量尚可,但烧刀子酒劲太大,几口下肚,脸已经红了起来。
凌万军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低声对凌烽道:“云龙,这位李书记,就是新调来的那位?”
凌烽点了点头:“正是。”
凌万军“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虽不涉官场,但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上午凌烽被李晟请去谈话,晚上李晟就登门道歉,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其中必有缘由。他看向凌烽,见儿子一脸从容,便知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酒过三巡,李晟放下酒碗,看向凌烽,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凌少主,我这次来,除了道歉,还有一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凌烽看着他:“李书记请讲。”
李晟压低声音,道:“你要的那些东西,我已经让人整理。三天之内,一定交到你手上。只是,其中有几个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动他们,可能会牵扯到一些上面的关系。所以我希望,你在处理的时候,能谨慎一些。”
凌烽淡淡一笑:“李书记放心。我凌烽办事,向来有分寸。该动的,一个都跑不了。不该动的,我也不会多碰。”
李晟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今天下午,江南省那边有动静了。我收到消息,慕容枭已经离开慕容家祖宅,往江海市方向来了。”
凌烽眼中精芒一闪,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眼神骤然冷了几分:“李书记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李晟一怔:“你已经知道了?”
“我自有我的情报渠道。”凌烽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又给李晟倒了碗酒,“李书记能主动跟我说这些,我很感激。来,再喝一碗。”
李晟端起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凌烽,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凌少主,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李书记但说无妨。”凌烽道。
李晟叹了口气,道:“慕容枭此来,是带着杀心的。他身边带的人,都是古武盟的精锐。而且,据我所知,他还在暗中联络了江海市周边的几股力量,想毕其功于一役。凌少主,你要早做防范。”
凌烽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李书记有心了。你放心,我凌烽在江海市经营这么久,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慕容枭不来便罢,他若来了,我正好把新账旧账一起算。”
李晟看着凌烽脸上那抹从容自信的笑意,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不仅是那枚守护者勋章,还有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都让他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他端起酒碗,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凌家主,凌少主,今日多有打扰。时候不早,我就先告辞了。改日若有机会,再请凌少主喝茶。”
凌万军起身相送。凌烽也站起来,将李晟送到门口。
临出门前,李晟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凌烽,压低声音道:“凌少主,之前是我糊涂。往后江海市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做。只要不危害百姓,我李晟绝不会多嘴一句。”
凌烽笑了笑:“有李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晟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林文风上了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凌烽回到前院,穆恩立刻凑了上来:“凌兄,这人是谁?看着像个当官的。”
“李晟,江海市新来的***。”凌烽淡淡道。
穆恩吃了一惊:“他就是那个新来的书记?他来干什么?还提着茶叶过来道歉,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凌烽笑了笑:“他卖什么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晚主动登门,还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消息,说明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自寻死路。”
秦明月也走了过来,低声问:“凌烽,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跟昨晚的事情有关?还有,他提到慕容枭……那是什么人?”
凌烽看了秦明月一眼,又看看旁边同样面露关切之色的皇甫若澜和柳如烟,轻声道:“慕容枭是古武盟的核心人物,也是当年暗算我爷爷的元凶之一。他已经在来江海市的路上。接下来,江海市可能会不太平。”
秦明月脸色微变:“那怎么办?你要不要先去别的地方躲一躲?”
凌烽哑然失笑:“躲?我凌烽的字典里,就没有‘躲’这个字。明月,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我来处理。你们该上班上班,该逛街逛街。天塌不下来。”
皇甫若澜开口道:“凌烽,对付慕容枭,你千万不能大意。我了解此人,他不仅武功极高,而且为人阴险毒辣。他既然敢来,一定做了万全准备。”
凌烽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今晚就安排。若澜,你帮我个忙。”
皇甫若澜道:“你说。”
“今晚你陪明月和如烟回明月山庄。没有我的消息,不要离开山庄。山庄的安保系统不错,我再让几个兄弟在附近守着。你们的安全,必须万无一失。”凌烽道。
皇甫若澜虽然也想留在他身边,但也知道,保护秦明月和柳如烟同样重要。她点了点头:“好。”
凌烽又对奥丽薇亚道:“奥丽薇亚,你把监控范围扩大,重点监控云月湖周边所有路口。还有,帮我查一查,慕容枭在江海市周边还能联系到哪些势力。”
“明白。”奥丽薇亚应道。
凌烽最后看向曼陀罗。曼陀罗今晚一直很安静,自从她从老井旁静坐归来后,整个人的气息便沉静了许多,像一柄归鞘的利剑。
“曼陀罗,今晚你跟我走。”凌烽道。
曼陀罗抬起碧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凌家老宅的灯火依然明亮。凌烽站在前院中央,抬头望向南方天际。那里黑沉沉的,连星光都看不见,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缓缓压来。
他摸了摸腰间那柄“镇邪”短刀,眼中寒光闪烁。
慕容枭,你终于来了。我会让你知道,江海市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这里,有太多你欠下的血债,等着你来还。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