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亲自登门，算不上出乎凌烽的意料。
他留下的那枚守护者勋章，便是借给李晟十个胆子，李晟也不敢私扣下来。李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清楚那样做的后果。那枚勋章是烫手山芋，他只能亲自送回来。
不过跟随李晟前来的林文风却不知道这些内情。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凌家老宅的大门，心里翻来覆去地犯着嘀咕。李晟是什么身份？堂堂江海市的***，竟然亲自登门拜访一个武道世家，还要自己这个秘书长当司机。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老老实实地把车开到了凌家老宅门口。
凌烽将李晟请进凌家后，凌万军正和穆恩等人喝着酒，看到有客来访，便放下酒碗看了过来。他不认识李晟，只觉得来人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爸，这位是李书记。”凌烽引着李晟走到父亲面前，开口介绍，“李书记，这是我父亲凌万军。”
凌万军微微一怔。李书记？江海市还能有几个李书记？他很快便想到了近来新调任的那位***，不由得多看了李晟一眼。
“这位就是凌家主吧？我正是李晟。调任江海市后，一直想来拜会。只是公务繁忙，迟迟未能成行。今晚冒昧登门，还望凌家主莫要见怪。”李晟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主动朝凌万军伸出了手。
凌万军伸手与他握了握，客气道：“李书记言重了。您是我们江海市的父母官，能光临寒舍，是我凌家的荣幸。请坐。”
李晟道了谢，在凌万军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林文风识趣地退到院门旁，垂手站着，不声不响。
“李书记吃过饭没有？若是不嫌弃，跟我们一块喝两杯。”凌万军道。
李晟摆了摆手：“多谢凌家主好意。我已经吃过了。今晚来，一是想拜会一下凌家主，二来也是想跟凌少主说几句话。不知凌少主是否方便？”
凌烽淡淡一笑：“当然方便。李书记，里面请。”
两人进了大厅。凌烽泡了壶茶，给李晟倒了一杯。李晟双手接过茶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深色绸布包好的紫檀木盒，郑重地放在茶几上。
“凌少主，此物太过贵重，我实在不敢多留。今日上午多有冒犯，还望凌少主不要放在心上。这圣物，还是请凌少主收回去吧。”李晟的语气比之上午不知客气了多少，甚至带着几分小心。
凌烽看了一眼那个紫檀木盒，没有立即去拿，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李书记言重了。什么圣物不圣物的，不过是一枚勋章罢了。我凌烽为国家做事，国家看得起，给了我这枚东西，我平时也不怎么戴。今天拿出来，也只是想让李书记了解一些情况。”
李晟连声道是。他当然听得出凌烽轻描淡写话语里的分量。那可不是普通勋章，而是华国守护者勋章，全国上下获此殊荣者屈指可数。凌烽说得轻松，可李晟心里清楚，这枚勋章背后的能量有多大。
“凌少主，依你看，昨晚之事……”李晟斟酌着词句，试探着问。
凌烽笑了笑，语气平和道：“昨晚什么事？无非就是江海市在铲除黑恶势力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必要的情况。太岁党这股势力为非作歹，私藏枪械，危害百姓。李书记领导有方，韩局长执行有力，一举将这股黑恶势力铲除干净，恢复了江海市的朗朗乾坤。至于我，不过是恰好在场，协助警方尽了一份力罢了。”
李晟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凌烽揪着昨晚的事不放。如今凌烽主动将事情的定性往积极的方向引，等于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连忙接口道：“凌少主说得对。太岁党作恶多端，严重触犯了国家法律，对其严厉打击，是维护社会治安的必要之举。凌少主昨晚的所作所为，体现了一种难能可贵的担当。此事，我会在市委常委会上给予充分肯定。当然，具体宣传口径，还要请凌少主把把关。”
凌烽摆摆手：“李书记不必如此。我这个人向来低调，昨晚的事，就在一定范围内说清楚就行了，不必大张旗鼓。总而言之，这次铲除太岁党，是李书记领导有功，韩局长执行有力。至于我个人，只是尽了一个普通市民应尽的责任。”
李晟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凌少主深明大义，李某佩服。”
凌烽又给李晟倒了杯茶，话锋一转，道：“李书记，昨晚的事，我已经让韩局长把相关证据材料都整理好了。那些跟着太岁党为非作歹的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还有那个刘锐，身为执法人员，却与黑恶势力勾结，这种人必须严惩。”
李晟正色道：“凌少主放心。刘锐的问题，我已经让专案组彻查。不仅是他，凡是与太岁党有牵连的公职人员，一律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凌烽点了点头：“如此最好。我希望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江海市的地下势力能够真正清静下来。老百姓能安安心心过日子，不用再担心被人收保护费，更不用担心走在路上被人殴打。这一点，还要靠李书记多费心。”
李晟连忙道：“这是李某分内之事。往后，我一定会加大对非法势力的打击力度。特别是针对凌家武道学院以及秦氏集团等企业周边的治安问题，我会安排专人负责，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凌烽笑着点头：“有李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晟始终坐得端端正正，言谈之间虽然客气，却始终保持着一方主官应有的分寸。凌烽则是从头到尾从容不迫，既不倨傲，也不过分热情。两人之间的谈话，就像两个棋手在对局，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流涌动。
谈完正事，李晟起身告辞。凌烽将他送到门口。临上车时，李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凌烽，压低声音道：“凌少主，还有一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凌烽看着他：“李书记请说。”
李晟犹豫了一下，道：“江南省古武盟那边，最近可能会有动作。我收到一些风声，慕容枭似乎已经在来江海市的路上了。此人身份特殊，凌少主若与他有什么过节，还是提前做些准备为好。”
凌烽眼中寒芒一闪，脸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李书记提醒。不过，古武盟的事，我自有打算。”
李晟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上了车。林文风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凌家老宅。
目送车子消失在夜色中，凌烽才转身回到前院。凌万军正等着他，见他回来，便问道：“李晟来找你，是为了昨晚的事？”
“是。”凌烽点头，“不过已经解决了。往后，他不会再找凌家的麻烦。江海市官方层面，韩锋局长的工作会得到全力支持。”
凌万军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他一个市委书记，怎么对你如此客气？你们早上谈了什么？”
凌烽笑了笑：“爸，这些事说来话长。总之，他对我有所忌惮，短时间内不会乱来。今晚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别让这些事影响了心情。来，继续喝酒。”
他重新入席，端起酒碗。穆恩等人虽然满心好奇，但见凌烽不愿多谈，也不追问。众人继续推杯换盏，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这顿酒一直喝到深夜才散。秦明月、皇甫若澜和柳如烟先回了明月山庄。穆恩等人在凌家老宅的客房里歇下。奥丽薇亚和曼陀罗也各自回房。
凌烽把父亲送回房间休息后，独自走到后院。老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将树影投在地上，斑驳陆离。
他摸出腰间那柄“镇邪”短刀，抽出刀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刀身上两个古篆小字清晰可辨。他轻轻抚过刀身，眼神越来越冷。
“慕容枭，你终于来了。”
他低声自语，将短刀归鞘，抬头望向南方。夜色深沉，天边看不见星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逼近。
凌烽回到前院时，穆恩正好走了出来。他显然是酒喝到一半出来透气，看到凌烽站在那里，便走了过来。
“凌兄，有心事？”穆恩问。
凌烽没有隐瞒：“慕容枭今晚已经进入江海市地界。如果我没猜错，他落脚的地方，就在云月湖附近。若澜跟我说过，慕容枭在那边有一处秘密别院。”
穆恩脸色一肃：“那还等什么？趁他刚到，咱们连夜摸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凌烽摇头：“不能急。慕容枭不是普通人，他这次来，肯定带了不少好手。我们得先摸清那处别院的底细。我准备明天白天让奥丽薇亚把那一带所有监控都调出来。同时，让四爷的人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生面孔。等情报齐了，再动手。”
穆恩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就带熊子他们去云月湖附近转转。不把那地方摸透，绝不动手。”
凌烽拍了拍穆恩的肩膀：“今晚早点休息。接下来几天，可能没得睡了。”
穆恩咧嘴一笑：“正好。老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仗打的日子。”
凌烽也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跟随自己多年、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管对手有多强，有这些兄弟在，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夜风渐凉，凌烽和穆恩各自回房。
凌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将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慕容枭的实力，对方的布防，可能遇到的变数，全都反复推演。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等。等天亮，等情报，等一场恶战。
窗外，夜色如墨，月隐星沉。整个凌家老宅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凌烽缓缓闭上眼睛。他告诉自己，必须睡一会儿。哪怕只有两三个小时，也要让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
因为天亮之后，便是真正的战场。
江海市的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