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在旅馆的床上醒来时,纽约的天刚蒙蒙亮。
他翻身坐起,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缝。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油画。他站在窗前活动了一下筋骨,做了几组简单的拉伸,然后走进卫生间洗漱。
昨晚与海狼在帝国大厦的谈话,他反复回想了许多遍。海狼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即答应,只说三天之内给出答复。这个结果在凌烽的预料之中。海狼这种人,不可能当场拍板。他需要向上面汇报,需要权衡利弊,更需要确认凌烽手上那些情报的真实性。三天,已经算是快的了。
凌烽穿好衣服,在旅馆楼下的快餐店买了个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就在路边解决掉了早餐。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清晨的曼哈顿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上班族行色匆匆,街头小贩支起摊位。一切如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抬手看了看表,离海狼约定的时间还早。
凌烽没有急着去帝国大厦,而是拨通了蒂芙妮的电话。昨晚在咖啡馆匆匆见了一面,许多话都没来得及说。他知道蒂芙妮一直挂念着他,而他这趟纽约之行,能留的时间不多,有些事必须尽快问清楚。
“邦德,你真的来纽约了?”电话那头,蒂芙妮的声音带着惊喜,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凌烽笑了笑:“昨晚不是刚见过面吗?今天下午我有点事,所以想约你上午见个面。方便吗?”
“当然方便!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蒂芙妮几乎是脱口而出。
凌烽报出了旅馆附近的一个路口。约莫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捷豹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露出蒂芙妮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她今天穿了一件银色的真丝衬衫,下搭黑色铅笔裤,外套一件浅色风衣,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整个人干练又妩媚。
“上车。”蒂芙妮嫣然一笑。
凌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朝曼哈顿中城方向驶去。
“这么早叫我出来,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吃早餐吧?”蒂芙妮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向凌烽,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吃早餐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我想问你一些事。”凌烽道。
蒂芙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你想问什么?”
“上次我离开纽约之后,有没有人找你麻烦?”凌烽问,“帝国赌场那边,还有联邦调查局的人,他们有没有去找过你?”
蒂芙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她沉默了数秒,才道:“联邦调查局的人确实找过我。那是在你离开纽约后的第三天。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地方,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凌烽眼神一沉:“他们动你了?”
蒂芙妮连忙摇头:“没有。他们只是问话,态度有些凶,但没有动手。他们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到纽约来干什么,还问了我一些关于你行踪的事。我当时很害怕,但我知道我不能说。我就说我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字,只知道你叫邦德,是个赌术很好的客人。”
凌烽“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冷峻。
“后来呢?他们是怎么放你走的?”他问。
“是摩黛丝提小姐。”蒂芙妮说,“她派人来把我带走了。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式,但联邦调查局的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找过我。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答应了摩黛丝提小姐,离开帝国赌场,到她身边工作。”
凌烽心中微动。果然是摩黛丝提。那个洛克菲勒家族的女人,在纽约的能量远超一般人想象。联邦调查局虽然强势,但面对洛克菲勒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你现在在她那里,具体做什么?”凌烽问。
“我在奇异电器大楼工作,帮她管理一部分金融资产。摩黛丝提小姐对我很好,薪水也不错。”蒂芙妮笑了笑,“比起在赌场看人脸色,现在的日子安稳多了。”
凌烽点了点头:“那就好。你能有个正经工作,我也放心些。”
蒂芙妮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轻声道:“你关心我?”
凌烽看着她,淡淡道:“你是我的人。我自然关心你。”
蒂芙妮俏脸微红,没有接话,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车子在一家安静的街角咖啡馆前停下。两人下车,走进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端来两杯咖啡。凌烽慢慢搅着杯中的黑咖啡,似在思索什么。
“邦德,你这次来纽约,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蒂芙妮低声问。
凌烽没有隐瞒:“我来见一个人。谈一些合作。可能待几天就走。”
蒂芙妮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我知道你这个人,从来都是来去匆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纽约不太平。联邦调查局的人还在找你。你千万小心。”
凌烽笑了笑:“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他们。你不用替我担心。”
两人正说着,凌烽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奥丽薇亚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有人在跟踪你。”
凌烽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好,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朝咖啡馆外的街面扫去。他看得很自然,就像是一个正在享受清晨时光的普通男人。但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锁定了两个可疑的目标。
一个在街对面的报亭旁,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可那双眼睛却不时朝咖啡馆方向瞟来。另一个在路口拐角处,靠在墙边抽烟,看似漫不经心,但目光同样时不时扫向这边。
“我们被人盯上了。”凌烽低声道。
蒂芙妮脸色一变:“是联邦调查局的人?”
“像是。”凌烽道,“应该是在旅馆附近跟过来的。不是冲你,是冲我。”
“那怎么办?”蒂芙妮有些紧张。
凌烽放下咖啡杯,淡淡道:“别慌。你等会儿先走,我处理完他们,再跟你联系。”
蒂芙妮咬了咬嘴唇:“我不走。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们。”
凌烽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蒂芙妮,听话。这些人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你跟在我身边,只会让我分心。你先回奇异电器大楼,正常上班。我解决了尾巴,就去找你。”
蒂芙妮眼圈一红,但她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她知道凌烽说得对。面对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她留下来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累赘。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小心。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凌烽点头。两人起身,朝咖啡馆外走去。蒂芙妮先上了车,发动引擎。凌烽站在门口,看似在目送她离开,实际上目光已经锁定了街对面的两名特工。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车流。那两人果然动了。黑色夹克的男人扔下报纸,快步走向停在路旁的一辆黑色轿车。拐角处那人也掐灭烟头,朝同一辆车走去。
凌烽没有离开。他反而转身,朝咖啡馆旁的一条小巷走去。那两人刚要上车,见凌烽拐入小巷,彼此对视一眼,立即弃车追了上来。
凌烽走在巷中,脚步不快不慢。这条巷子通向另一条街道。巷子很窄,两侧都是高楼的墙壁,只有几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正是他选定的地方。
他走到巷子中段,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两个特工也停下了。他们距离凌烽大约七八米,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
“先生,我们是联邦调查局探员。请你配合我们,跟我们走一趟。”黑色夹克的男人开口,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飞快地晃了一下。
凌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那人。两人腰侧都鼓鼓囊囊,明显带着枪。
“我要是不走呢?”凌烽淡淡道。
黑色夹克男人脸色一冷:“那我们只能强制带你了。你涉嫌参与多起针对联邦探员的严重暴力案件。如果你拒捕,我们有权力采取必要手段。”
凌烽笑了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你们调查局,怎么总是学不乖?上次在纽约,你们抓不到我。这次,你们还是抓不到我。”
话音未落,凌烽身形骤动。
那两名特工显然也早有防备,几乎同时拔枪。可在他们手指还没碰到枪柄的时候,凌烽已经欺到了黑色夹克男人面前。那速度太快了,快得在昏暗的巷子里只留下一道残影。
凌烽左手探出,一把扣住对方摸枪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拧。那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手腕剧痛,枪已脱手。凌烽顺势屈膝撞在他小腹上。那男人眼睛一突,整个人如虾米般弯下腰去,软软倒在地上。
另一名特工这时才把枪掏出来,可还没等他对准凌烽,凌烽已经一个侧身欺到近前。他甚至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凌烽一掌切在持枪的手腕上。枪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到地上。凌烽反手抓住他的后颈,将他狠狠摁在墙壁上。
“回去告诉你们上司。我来纽约,不是来惹事的。但你们若再纠缠,我不介意让纽约再上一次头条。”凌烽在他耳边低声道,声音冷得像冰。
那特工挣扎了几下,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他咬着牙,没说话。
凌烽松开手,退后两步。那特工弯着腰剧烈咳嗽,却再也没敢动手。
“滚。”凌烽冷冷道。
两名特工互相搀扶着,狼狈地朝巷口退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凌烽拍了拍袖口,整了整衣领,转身从巷子另一头离开。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联邦调查局的人不会因为这次小小的警告就善罢甘休。但他现在没时间跟他们周旋。他还要去见海狼,还要去见摩黛丝提。这两件事,比应付联邦调查局重要得多。
他走出巷子,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拨通了海狼的电话。
“海狼,联邦调查局的人找上我了。”凌烽冷冷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海狼低沉的声音:“我知道。昨晚你到纽约时,他们就已经盯上你了。”
“你告诉他们的?”凌烽的声音透出几分寒意。
“我若想借他们的手除掉你,昨晚你下了飞机就该被抓了。”海狼的声音平静而冷酷,“是他们自己查到的。你入境记录暴露了。别紧张,只是几个小角色。我会处理。”
凌烽冷哼一声:“最好如此。如果接下来的行动还要被他们干扰,我们的合作就没法继续。”
“我说过,三天之内给你答复。这三天,你安分点。不要把事情闹大。联邦调查局那边,我会打招呼。”海狼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凌烽放下手机,目光冷峻。他知道海狼在M国军方和情报系统里人脉极广。有他出面,联邦调查局至少会收敛一些。但靠海狼只是暂时的。这里是纽约,是别人的地盘。他必须加快行动,尽快离开。
他让出租车前往帝国大厦。上午十点,他准时出现在帝国大厦八十六层观景台。海狼还没有到。凌烽也不急,站在护栏旁,一边俯瞰纽约的景色,一边等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海狼从人群中走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大衣,脸上架着墨镜,步伐沉稳。两人再次并肩而站。
“你还没离开纽约。”海狼道。
“事情没办完,我怎么会走。”凌烽道。
海狼偏过头,看着他:“你上午动手了?我的人告诉我,你在西三十二街附近跟两名调查局探员起了冲突。”
凌烽淡淡道:“他们跟踪我,还想拘捕我。我只是自卫。”
海狼冷哼一声:“你是想跟整个联邦调查局为敌吗?这里是纽约。上一次你在这里闹出的动静已经让很多人记住你。你还敢这么张扬?”
凌烽笑了笑:“我已经很克制了。若在黑暗世界,那两个人早死了。”
海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会帮你压住联邦调查局。但仅此一次。在合作谈成之前,你最好别再跟他们动手。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凌烽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远处。帝国大厦的顶层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合作的事,我已经向上面初步汇报了。”海狼忽然道,“上面原则同意,但有几个条件。”
凌烽眼中精芒一闪:“说说看。”
“第一,情报共享,所有关于死亡神殿的信息,包括你那个从死亡神殿逃出来的人,必须毫无保留地交给我们。第二,行动中缴获的一切技术资料、生物样本、科研设备,我方有优先处置权。第三,行动结束后,你必须立即离开,不得在M国境内逗留。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的龙炎战士,不能出现在M国境内。”
凌烽听完,没有立即说话。他看着海狼,目光深邃而锐利。海狼的这四个条件,前三个并不意外,无非是M国方面想多占些便宜。唯独第四条,让他不得不警惕。
龙炎战士不能出现在M国境内。这意味着,如果联合行动,龙炎部队将被排除在外。M国方面不想让华国的特种部队踏上他们的领土,更不想让华国军人出现在美军主导的战场上。
“我可以答应前三条。但第四条,我需要换一种说法。”凌烽缓缓道。
海狼道:“你说。”
“龙炎战士可以不出现在M国境内。但死亡神殿的老巢在加勒比海,不在M国。联合行动时,我的人会从其他路线进入战场。你我双方,在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发起进攻。你可以带着你的海狼突击队,我带着我的龙炎战士。我们以死亡神殿为目标,协同作战。这样,你的第四条,等于形同虚设。”
海狼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冷意。
“魔王,你果然不会吃亏。”海狼道,“好,就按你说的。具体作战方案,等上面批下来后再定。你那边,等我消息。”
凌烽点头:“好。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海狼问。
“慕容枭。”凌烽道,“古武盟的核心长老之一。他可能已经离开华国,进入了南美。他和死亡神殿之间有联系。如果他能跟死亡神殿的人接上头,我们攻打死亡神殿时,就会多一个变数。”
海狼皱了皱眉:“慕容枭……古武盟的人,怎么会和死亡神殿搅在一起?”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帮我查就是了。这个人极其危险,如果有他的行踪线索,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凌烽道。
海狼点了点头:“我会让人去查。但你要清楚,我们现在只是初步接触。在没有正式确定合作之前,我不会把M国的军事资源用在你的事上。”
凌烽道:“我明白。你查到慕容枭的线索,本身就是合作的一部分。因为我们真正的敌人,可能不只是死亡神殿。”
海狼眼神一凛,似乎从凌烽的话中听出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凌烽一眼。
“明天晚上,我会给你最终答复。”海狼说完,转身离去。
凌烽在观景台上又站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距离与摩黛丝提约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他离开帝国大厦,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了顿简单的午餐。然后,他拦了辆出租车,朝第五大道方向驶去。
下午三点。洛克菲勒中心。
凌烽站在那座著名的建筑前,抬头望去。阳光从摩天大楼的缝隙间洒下,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向大楼入口。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男人拦住了他:“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告诉摩黛丝提,凌烽来了。”凌烽淡淡道。
那男人听到“摩黛丝提”四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他走到一旁,低声对着衣领上的话筒说了几句。片刻后,他转过身来,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凌先生,请。摩黛丝提小姐在顶楼等您。”
凌烽点头,跟着那名黑衣男人走进大楼。电梯一路向上,最终在顶楼停下。门打开,眼前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厚重木门。
“凌先生,请。”黑衣男人停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烽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曼哈顿的壮丽景色。房间的装修风格偏古典,大量使用了深色木材和皮质家具,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贵气。
办公桌后,一个女人正低头看着文件。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连凌烽这样见惯了绝色的人,都不禁呼吸微微一滞。
淡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一双罕见的紫蓝色眼眸仿佛蕴藏着星空。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皮肤白得像最上等的瓷器。她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幅中世纪的油画,优雅、端庄,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让人不敢逼视的高贵。
摩黛丝提·洛克菲勒。
“凌先生,你终于来了。”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凌烽走到她对面,从容坐下,淡淡道:“摩黛丝提小姐,好久不见。”
“叫我摩黛丝提就好。”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上。紫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凌烽,“你欠我的那场交易,是不是该还了?”
凌烽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我来,就是为了还这笔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