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春天似乎总比别处更热闹些。
凌峰这日刚送小念去凌家武馆跟凌万军学基础拳架，回来时，就在明月山庄门口看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亚撒。
他明显比前几年稳重了许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齐整。可一看见凌峰，那股子年轻人特有的热络劲儿又上来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用力抱了抱他。
“凌大哥……不对，凌大哥。”亚撒笑着说，“还是叫你凌大哥顺口。”
“叫什么都行。”凌峰拍拍他的肩，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卡西呢？”
“她在纽约。这次我先回来。”亚撒说着，脸上多了一层掩不住的喜色，“凌大哥，我和卡西要结婚了。”
凌峰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好事！总算把你们盼到这一天了。什么时候？定了日子没有？”
“下个月十六号，在纽约举行婚礼。今天来，就是想请你和嫂子们过去。还有，我想请你当我的证婚人。”亚撒说。
“证婚人？”凌峰乐了，“这倒新鲜。我一个舞刀弄枪的人，给你当证婚人，不怕我给你丢人？”
“凌大哥，你可别这么说。若没有你，我这条命早就丢在死亡沙漠了。你当证婚人，我和卡西都求之不得。”亚撒语气真诚。
凌峰点了点头，没再推辞：“好。我答应了。你把请帖留下。我到时候带着若澜她们过去。你这个婚，必须办得热热闹闹。”
“凌大哥，那这事就说定了。”亚撒说完，又跟小念玩闹了一会儿，才告辞去酒店。他如今在奥纳西斯家已掌了实权，但一到凌峰面前，仍像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转眼到了四月十六。
纽约的天气极好，天空蓝得透亮。婚礼在洛克菲勒家旗下一座临海的古堡里举行。青草地一直铺到海边，白色花架下，宾客云集。
凌峰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白发丽人、夜之女王、摩黛丝提、尤朵拉都到了。凌万军和刘梅也来了。凌灵儿穿着淡紫色的小礼服，牵着小念的手，满场跑来跑去。穆恩、罗尔德蒙、熊子、小刀、夜姬等魔军兄弟换上了正装，可那股彪悍气怎么都压不住。
“老凌，你瞅瞅这排场。可比你当年结婚还气派。”穆恩低声嘀咕。
“那不一样。我结婚那是在自家院子，图的是个团圆。”凌峰道，“亚撒这是世家公子的排面，不能比。”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酸。”穆恩笑。
“酸什么。这世上，各有各的活法。他们能这样，很好。”凌峰道。
正说着，新娘卡西在父亲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一袭白色婚纱，像从云里走出来的。亚撒站在花架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证婚人凌峰站在他们面前，按流程问了誓词。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全场都安静下来。没有人能想到，当年那个在黑暗世界杀得尸山血海的魔王，如今正用极温柔的语气，为一对年轻人主持婚礼。
“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凌峰说。
亚撒与卡西相视一笑，交换了戒指，又拥吻在一起。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凌灵儿一面鼓掌，一面小声问凌峰：“哥哥，他们亲多久啊？”
“你小小年纪，别老盯着看。”凌峰轻咳一声。
小念则更直接，指着台上的卡西问：“爸爸，那个姐姐好漂亮。我以后能娶一个漂亮姐姐吗？”
凌峰好笑，蹲下身道：“等你长大了，自己凭本事去追。不过，你得先学会给漂亮姐姐剥橘子、系鞋带，不能总让姐姐照顾你。”
“我都会系鞋带了。”小念挺起小胸脯。
“那也得先练好拳。”凌峰道，“连保护人的本事都没有，拿什么照顾人家？”
小念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
婚礼宴会上，凌峰遇见了乔纳森。乔纳森端着一杯酒走过来，与凌峰碰了碰杯。
“凌先生，我妹妹终究还是嫁给了你那位兄弟。”乔纳森笑。
“你不乐意？”凌峰问。
“乐意。亚撒有担当。再说，能和你这样的人做姻亲，是我奥纳西斯家的荣幸。”乔纳森说得客气，却也真诚。
凌峰与他聊了几句，便被海狼叫了过去。
海狼难得穿了身正式的黑礼服，可那衣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他身边跟着海德鲁与托雷斯，两人也都穿得人模人样。
“海狼，你这打扮，是要去参加葬礼还是婚礼？”凌峰笑着打趣。
“老子还不是给你面子？亚撒那小子我挺喜欢。他要结婚，我怎么说也得来。”海狼压着嗓子道。
“你最近不是在印度洋追一伙海盗吗？舍得回来？”凌峰问。
“追完了。人都喂了鲨鱼。”海狼轻描淡写。
凌峰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海狼的腿：“听说你上个月中了黑枪。没事吧？”
“擦破点皮。死不了。”海狼道，“不过，我现在手底下招了不少新兵。你有空，来帮我操练操练。”
“行。等这边忙完，我去你船上待几天。”凌峰道。
世尊者没有来，只托黑鲨送来一箱从岛上挖出来的新酒。黑鲨说，主上最近在岛上养了几头牛，又种了片果林，日子过得悠然。凌峰听后笑了：“那老东西，终于开始过日子了。”
“主上还让我带句话。”黑鲨道。
“什么？”
“他说，等凌念再大些，送来岛上。他亲自教他刀法。保证比你那套拳还管用。”黑鲨一板一眼地说。
凌峰大笑：“那他可得把岛上的客房收拾出来。我们一家子都去。”
摩根也来了。他仍是那副冷峻模样，只比从前多了几分温和。见了凌峰，他难得地笑了笑：“看到你这样，我时常觉得，当年那步棋没走错。”
“哪步？”凌峰问。
“跟了亚撒，又帮了你。”摩根道。
“是你帮了我。”凌峰认真道，“在安第斯山脉时，没有你，我可能撑不到夜之女王来。”
摩根没接话，只举起酒杯，与凌峰无声地碰了一下。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凌峰带着一家人去了长岛，看摩黛丝提的母亲。伊莎贝拉见了小念，喜欢得不行，拉着他去院子里看花。小念虽然还小，却极会讨老人开心，一会儿问这花叫什么，一会儿说将来也要给外祖母种一片。
摩黛丝提站在廊下，看着母亲和小念，眼睛微微发红。
“哭什么？”凌峰从身后抱住她。
“没有。就是觉得，真好。”摩黛丝提轻声道。
“以后会更好的。”凌峰道。
“我知道。”摩黛丝提回头，亲了亲他的脸。
回江海市前，凌峰独自去了一趟哈德逊河边。夜色沉沉，河水无声。他站在岸上，望着对岸的灯火。多年前，他第一次来纽约时，曾在这里与人大打出手，满身是血。
如今，那些都成了很远的往事。
“凌峰。”
他回头，看见皇甫若澜抱着已经睡熟的小念走了过来。
“该走了。”她说。
凌峰点点头，接过小念。孩子睡得正沉，小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安稳。
一家三口转身，朝不远处的车走去。身后，纽约的灯火如长河般流淌。
而前方，是他们在江海市的、温暖明亮的日子。
故事还长，可他们已经不再着急。因为该回来的人，都在回来的路上。该好好过的日子，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