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凤是从曹虎嘴里得知孙德茂家里多了两个男人的。
曹虎每天在外面跑采购和修炕,三教九流的人都打交道,茶楼酒肆里的小道消息比谁都灵通。
他跑回院子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气才把话说完整。
“孙德茂!孙德茂家里多了两个男人!”
曹虎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听说还是宋大人送的!白天黑夜寸步不离,睡觉都要睡一张床上!街上的人都在说……说孙德茂这老不正经!”
赵金凤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咻的一声几乎百米冲刺到曹虎身边,“什么男人!为什么会在孙德茂家里?跟宋知有什么关系?”
“彩环,快,快!快!瓜子花生,小板凳,十万火急,快啊!!”
又听见“咻”的一声,彩环端着板凳和瓜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了。
赵金凤一屁股坐下,瓜子磕得嘎嘣响。
曹虎已经手舞足蹈地讲起来,“听说孙德茂带了两个小白脸送给宋大人暖床,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宋大人不仅不收,还把人赶出去了。还命令风月馆的小郎君们必须跟孙掌柜同吃同睡一个月——”
“那小郎君们害怕得罪宋大人,这几日孙掌柜去哪儿都粘着他。据说孙掌柜家里的母老虎大发雷霆,两个人天天在家干仗,闹得整个孙家鸡飞狗跳!”
赵金凤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孙德茂那老东西,她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呢,他自己就先遭了道。
曹虎和赵金凤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直到彩环越听越不对,很快找出了逻辑漏洞。
她蹙眉问出那句:“好端端的,老鼠精的脑子是被驴踢了才去给宋大人塞男人吗?”
一句话。
赵金凤和曹虎的笑声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小。
大!事!不!妙!
笑早了!
孙德茂如果是第一个倒霉的,那么紧接着……
就是造谣的他们了!!!
十二号如此敏锐,顺藤摸瓜,想必很快就能摸到谣言的源头——
曹虎转身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赵金凤心道不好,连忙追了上去,却看见曹虎已经在慌慌张张收拾行李,两件衣裳、一双靴子、碎银一把,全往行囊里装。
他见赵金凤站在门口就气不打一处来,“是谁说的宋大人不会查谣言的?是谁说宋知要脸我们不要脸的?”
赵金凤也气道:“是谁一开始乱散播谣言的?”
曹虎欲哭无泪,“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跑路了,你好自为之!”
赵金凤踹了曹虎屁股一脚,“慌什么,这不还没查到吗?”
彩环满头雾水的走进来,“他又要…干啥?”
赵金凤低咳一声,“就是他造谣说宋知和我关系暧昧。只怕流言越演越烈,孙德茂信以为真,所以就投其所好,给宋知送男人。”
彩环“哦”了一声,她又不能真让曹虎走了,毕竟曹虎还忙着修炕那一堆事,真走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顶上。
和手套不同,炕可是实打实的进项生意。
不能丢!
“曹大哥,你不要着急。流言这东西传来传去谁知道源头在哪里?”
曹虎瑟瑟发抖,“可那一日很多掌柜都亲耳听到我说的!”
彩环笑着问,“那日你们喝酒了吧?”
曹虎点头。
“那不就结了。喝了酒,鬼知道说了什么话,若有人查起来,你打死不认。就说不认识、不知道、没干过、不是你。如果有人指证,你就借对方喝了酒记忆不清这一点说事,咬死说你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曹欢脸色越来越松动。
最后又不顾男女大防抱着赵金凤的大腿,“夜叉啊,我怕啊,到了北境我没哪一天不在怕的!宋知那小子位高权重,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我怕他哪天认出我要了我的脑袋——”
赵金凤捏眉心。
说实话,曹虎害怕十二号,她赵金凤就不害怕吗?
她每天就像走钢丝一样。
可要她为了个男人放弃眼前一切,她又觉得不值。
和曹虎唯一不同的是,赵金凤比较……嘴硬。
“有什么好怕的,他又不会吃了你。”赵金凤一副曹虎小题大做的样子,“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真出了事,我一个人扛着就行了。绝不把你们给拱出来。”
彩环也道:“曹大哥你放心吧,宋大人如今已经成亲,早就把公子忘了。再说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如果真东窗事发,我们就反手告十二号一个停妻再娶的罪名。宋大人投鼠忌器,不敢跟我们较真的。”
这倒是很有说服力。
毕竟十二号的老婆可是郡主,为了堵他们的嘴,宋知也不敢将他们一网打尽。
曹虎这会又不慌了,反正罪魁祸首赵金凤都不慌,他慌什么?
咬死不认就行了!
曹虎愣愣地看着她:“就……就这么简单?”
“嗯。若是别人问你,你就装傻。再说你本来也不聪明,装傻是你的强项。”
曹虎:“……”
曹虎仰头,很是佩服的看着赵金凤。
看看人家。
天天玩灯下黑都不怕。
他怕个屁!
“你当真…”曹虎对赵金凤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点都不怕宋大人?”
赵金凤冷笑一声,“我诓他一次,他停妻再娶,我两五十步笑百步,怕他作甚?出来做大买卖,怎么能一惊一乍?我,赵金凤,毫无惧意。”
赵金凤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不过曹虎还是觉得祸出口出,打那一日,他做了个决定,他要修闭口禅!
以后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也不说。
其实赵金凤也很慌。
可她实在舍不得她这点子家当。
所以她决定抱着侥幸心理。
第一,宋知未必会查。
第二,宋知未必查得到她头上。
第三,真惹急了,她就先发制人,拿宋知背信弃义停妻再娶之事占据道德高地。
正如她所说,她和宋知,一个装白莲花,一个装深情,五十步笑百步,谁比谁高贵?
————————————————
行军司马府。
桂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带回了打探的最新消息。
当宋知听桂山说起外间传言他和赵风两个人出双入对时,沉默许久才问:“确定谣言说我和赵风出双入对,而不是官商勾结?”
不应该啊——
桂山点头,脸上很艰难的崩住笑,“不是。传言有鼻子有眼,都说得头头是道,有人还说您收藏了赵掌柜的防火手册,说您、您、您…好龙阳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