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知道赵金凤葫芦里卖什么药,全都沉默了。
赵金凤一扫众人,“还有什么问题?”
曹虎颤巍巍举手,“能报销吗?”
一句话问到点子上了,曹虎的问题让众人顿时眼睛全都亮了。
“能。”赵金凤说了又开始后悔,想着曹虎和瘦猴儿这两个饭桶,又摇头,“只报销一菜四汤,多的自付。对了,曹虎,瘦猴儿,你两个也该减减肥了——”
说完这话赵金凤逃一般的离开。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曹虎冷哼一声,“呵,四菜一汤,张狂个屁啊!没钱还让我们下馆子,抠死她算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大意都是赵金凤抠搜。
但其实大家更担心这一次的事情。
两万副手套的交货时间越来越近了。
就因为孙德茂掐着皮料这一关,他们愣生生快耽误了十天的功夫!
这耽误得越久,后面可就越不好追!
“大家各司其责,公子心里自有分寸。”陆飞白竟然难得做起了和事佬,“前头保暖粮仓、军用手套,哪回不是看着悬最后平安落地?这回也一样。大家安心听公子吩咐就好——”
赵金凤在廊下听着不对味。
咋反派突然都变得乖巧起来了?
这老小子前几个月还闹着要散伙呢。
她正想着,陆飞白遣散了伙计,敲了敲门进了正房。
“东家,”他开门见山,面上却不慌不忙,“我知道你操心原材料的事。这些天我也在想,另有个法子,你听听。”
赵金凤示意他说。
陆飞白坐下来,算盘往桌上一摆。
“手套需要的皮料,其实只有掌心那一小块。”他拨了一颗珠子,“外层本来也用不着一整块羊皮,不如拼接边角料,够用,结实,还省。”
赵金凤眼睛微微一亮。
“棉花内衬,城里收不着,可以收老百姓的旧棉衣。拆出来翻新做内衬也不是不行。虽说成本高些,但是总比现在市场上的棉花便宜。”
他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一笔一笔,从边角料收购价到旧棉衣拆解人工,从染色到拼接损耗,最后算出一个数。
“支出要多三成。”陆飞白抬起头,“但好在这一次是三百文一副手套。三成上去,我们并不亏损。”
他拨弄着算盘,又补了一句:“旧棉衣这头,我算过了,城郊几个村子,冬天换下来的旧袄,论件收,三文五文一件,拆出来的棉花够做三四副内衬。边角料那头,城里的皮匠铺子扔的碎料,咱们低价收,拼接得当,一副手套的皮料钱能省一半。”
赵金凤眼睛越听越亮。
好家伙!
老陆真不是盖的!
这是直接绕开了孙德茂啊!
虽说事情麻烦了些,但瞬间能让孙德茂手里的东西变成废物!
难不成是被她赵金凤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非常科学!
“老陆,”她忽然笑了,“你让人刮目相看。”
从牛家村出来的时候,赵金凤对于这帮山贼们是一个也信不过。
这是一群散沙队伍。
或许里头只有曹虎略通人性,但赵金凤自认有能力管束住他们,自然先能用且用。
赵金凤没打算永远留着这批人,毕竟大浪淘沙,留得下的才是真金。
而她预想中,陆飞白绝不可能是真金。
陆飞白一愣,老脸微红。
“我只服比我老陆强的人,不管男女。更何况东家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他语气笃定,“以后共甘共苦,风雨同舟。”
赵金凤似笑非笑,“当真?”
陆飞白很认真地回,“当真。”
赵金凤心里发笑,这不就跟训狗一样吗?
陆飞白只佩服真正的强者,而她赵金凤需要做的是永远比他们强。
“行。老陆,你耐心等着。”她搁下茶,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以瘦弱的身躯拨动风云,“一两天内,见真章。”
她叫来彩环,去给苏逍送些吃的,顺便带句话。
彩环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顺便偷摸揣散碎银子去,“带什么话?”
赵金凤凑到她耳边,彩环愣住,随后道:“东家放心。”
彩环领命而去,到门槛时忽然驻足,“小姐,我们是不是快救出苏逍了?”
赵金凤笑着点头,“应该快了。”
苏逍一喜,离去的脚步也变得欢快。
孙德茂这两天没睡踏实。
宋知正在全城抓贼人,告示贴了满墙,他每看一次就哆嗦一次,总觉得那贴的不是告示,而是杀局。
孙德茂仔细地回想着自己有无帮助过刘能输送军资,思来想去,自己帮忙的无非是些绸缎、珠宝等物,根本算不上军资。
就算东窗事发,他大可以说一句不知情没参与就行。
可就算如此,孙德茂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总觉得周身被密密麻麻的网给缠住,挣脱不得。
他甚至已经没心思跟赵风斗了!
但赵风的消息却还是络绎不绝的传入自己耳朵里。
赵风那边竟然停止收皮料。
那群人每日去街上大吃大喝,全不操心两万副手套的交付。
孙德茂坐在太师椅上,茶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总觉得茶杯烫手。
太诡异了。
那小白脸都不着急吗?
是打通了上下关节修改了交付时间?
还是发生了其他他孙德茂不知道的事情?
那刘能就眼睁睁看着?
对了,刘能怕是自身难保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
“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正琢磨着,楼下伙计上来回话。
“掌柜的,赵掌柜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他还没去找那小白脸,小白脸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他整了整衣裳,堆起笑迎下楼。
她迈进二楼的那一刻,一身簇新绸衫摆动,姿态闲散得不请自来,还一屁股就坐在孙德茂的主位上。
孙德茂气得眼皮直跳!
这是挑衅!
这小白脸是怎么做到每一次都在他雷区蹦迪的?
“孙老哥——哟!你脸咋了!谁打你了?”
赵金凤这才看见孙德茂眼睛上两个硕大的乌青,虽然已经淡去不少,但依然可见当初激战。
孙德茂哼了一声,“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跟你这嘴上无毛的小子说不明白。”
孙德茂也想知道是谁打了他!
那天晚上一伙人从天而降,套个麻袋就把他打了一顿,打完就跑!
赵金凤艰难憋住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一本正经的声音,“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城里的皮料如今都在你手里。咱们做个交易吧?”
孙德茂冷哼一声,忍住把赵金凤从主位上推下来的冲动,就近寻了个位置坐下,“怎么,赵老弟是来给我磕头认错的?还是求我高抬贵手饶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