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飞机的引擎停止，那金属撞击一样的震颤声也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好像也多了一些煤油的味道。
在众人的面前，这架飞机彻底停在了跑道上。
这架飞机太怪异了。
寒渊觉得，这甚至不能叫做……“这架飞机”。
重点是“这架”。
因为，那看上去，并不是一架完整的飞机，而是两架半截完全不同的飞机，被硬生生砸在了一起。
前半截，看着是一架正常的大型民航客机，后半截却笨重、粗硕，泛着某种合金的底色，看上去像是一种军用运输机。
寒渊能看到那两者明显的交界处。
那交界处，看上去不像是拼接或者焊接，而是把一架客机的机身嵌套进了运输机的机腹内。
看着就好像把一根细铁管狠狠砸进了粗铁管的接口里，交界处的被撑起的痕迹赤裸裸露在外面。
运输机前端的金属蒙皮被挤得翻起棱边，像被撬开的铁皮罐头口。
铆钉沿着接缝歪歪扭扭地错开，有的金属板翘起边角，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投出细碎的、锯齿状的反光。
怪不得，刚才飞机落地的时候，寒渊能听到那么明显的零碎金属碰撞声。
而机翼，同样有两对。
两对机翼几乎也挨到了一起，前面机翼是客机的白色，后面则是某种合金微微发黄的银色。
而后面的运输机机翼明显更大更长，甚至机翼下面的涡轮机也多了一个。
除此之外，还让寒渊还觉得很怪异的，是后半截运输机下面的负重轮。
一般的飞机后半部分应该也就两组负重轮。
但眼前后半部分的这架运输机，最底下看着得有快十组负重轮，密密麻麻排在两边。
看着有点难受。
众人看着那架飞机，都是一阵呆滞和茫然。
“这尼玛是什么阴间飞机？”
寒渊听到旁边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一个队员连忙转头看向旁边的副站长，问道：
“站长，你们这之前有降落过这种飞机吗？”
副站长站在人群最前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那架飞机上，手里的对讲机轻轻攥着。听见问话，他愣了愣才回过神，带着些恍惚：
“有过类似的，但没有这么…… ”
他没有说下去。
“这么什么？说完啊。”
队员根本没跟他客气，追问了一句。
“……”
副站长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
旁边一名穿工装的机场员工往前凑了半步，小声道：
“郑站长，前面这半截我认得，是波音 747。但是后面半截，我们好像从来没见过，不太认识啊……”
“……”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像是触动了副站长的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挺起，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却还是尽量放得平缓：
“你们不认识正常，那是安225。”
寒渊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颤抖，但听不出任何的恐惧。
“安 225？”
旁边的队员听到这个名词，只是疑惑地摇了摇头。
寒渊也没有听过这个名词。
“安225，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飞机，苏联人当年用这东西运输航天飞机。翼展八十八米，最大起飞重量六百多吨……”
副站长语速快了些，手指轻轻在空中比划。
“呃……最大的飞机吗？好吧。”
有人随口应了一声，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众队员似乎都没什么感觉，没有太大的反应。
而副站长依然在紧紧盯着那架飞机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但是，这不对啊……”
“什么不对？”
旁边几个人立刻再看向了他。
副站长捂了捂额头，继续说道：
“安225，到苏联解体，一共就造了一架半。唯一的那架应该在二二年就被完全毁掉了。这里为什么……还能有一架？”
他的眉心紧拧了起来。
副站长猛地转头，对旁边远处的一个员工喊了一声：
“小陈！帮我把灯光打到最亮！谢谢。”
那个员工点了点头，立刻跑步过去调整。
机场的近处的几个照明探灯跟着又亮了一挡。
后半截飞机上的金属反光更加明显。
副站长依然紧紧盯着飞机，眉头皱起得更厉害了。
众人也意识到了怪异的地方。
“被毁掉的飞机，从畸界的黑雾里又飞出来了么……”
旁边一个队员摸了摸下巴。
“真是阴间的飞机？”
“……瘆人。”
又有队员跟着说道。
而在一个瞬间，副站长的目光扫过怪异飞机尾翼的时候，寒渊看到他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不是！”
副站长突然惊呼了出来，把旁边的众人吓了一跳。
“这不是那架安225！这是二号机！”
“二号机？”
旁边的人又懵了。
“对，这是第二架安225！”
副站长指着飞机的尾翼，喊出了声：
“你们看它的机翼！标准形象的安225是双尾翼，因为它的机背上会运输航天飞机，航天飞机的尾翼会引起乱流，所以必须是双尾翼。
但是这一架是单尾翼。二号机才会是单尾翼，因为第二架造出来是目的为了货运，不是运输航天飞机，所以没有尾翼乱流的问题，就是单尾翼。”
副站长拼命解释着，但旁边的众队员听着好像还是似懂非懂，亦或者是根本不想听懂。
“但是……你刚刚不是说安225只造出了一架吗？怎么又来一架二号机？”
一个之前的刺头队员说道。
“不是一架，是一架半！”
副站长再次提高了音调，强调道：
“二号机并没有完全造完，是半成品！所以……”
副站长说着，比划了一下，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后面的半截飞机颜色偏黄，因为那只是镀锌的防锈底漆，它没造完，连面漆都没上！”
“……”
众人听着，都是在原地发呆片刻，思考着副站长的话。
片刻之后，众人也才缓缓点了点头。
看着众人好像还是有点发懵的眼神，副站长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好像还想解释说明什么，但是没有继续，转而伸手，拿起了上衣口袋里别着的对讲机：
“塔台，呼叫塔台。”
对讲机里面立刻收到了回应：
“塔台收到。”
“能看到飞机驾驶室的情况吗？报告情况。”
“目前飞机驾驶室没有看到任何特殊物体。”
“……”
副站长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了一点点。
“好，你们继续保持观察。”
“我们明白，郑站长。”
……
挂了对讲机，副站长转过身看了看旁边的徐松泽。
徐松泽倒是没什么表情。
副站长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其他员工：
“行了，大家都别看了，安保组原地警戒，后勤组去安排准备，准备登机作业。”
几名工装员工应声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副站长忽然又叫住他们。
众人都看过来。
“也麻烦帮我备一套防化服。”
现场安静了一秒。
“郑站长，你也要去？”
“去。”
副站长点了点头，接着像是长呼一口气一样说道：
“这种机型，干了这么多年就见了一次，这辈子可能见不到第二回了。所以我也要去亲眼看看，那架安225里面，会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