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末微微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笑着打趣：“对了，你还要考试。到海城了，咱们聚聚都是小事，你要考试才最重要。等你考完了，咱们什么聚都成。”
“我心里有数。” 赵洛洛抬手轻轻理了理月子帽边缘垂下来的碎发，眼底透着一股韧劲儿，“月子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趁着妮妮睡觉的空隙翻书刷题，进度没落下多少。就是长时间坐着腰容易酸，不敢学太久。”
梁轻舟听见这话，抬眼客气了一句：“还是以休养优先，考试不急这一时。身体养好了，看书效率才高。”
“姐夫说得对。” 赵洛洛点头，目光落在妮妮恬静的小脸上，“我也是想着，等把这场考试拿下，往后时间宽松些，就能多陪着妮妮。到时候四个大的，加上妮妮，五个小家伙凑在一起，想想都热闹。”
“姐夫你说的对，我说我媳妇，不让她看书她都不听。”颜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着，还时不时的看着媳妇的脸色，怕她生气。
颜末抱着妮妮，轻声附和：“这份心思难得，但是千万不要硬撑。看书累了就放下，妮妮睡了你也跟着歇，别熬夜。要是看书的时候腰酸，我回头给你推荐一个护腰靠垫，我之前用着挺舒服。”
“好呀，那先谢谢你啦。” 赵洛洛眉眼弯弯。
赵母闻言笑着接话，看着女儿说：“你呀，野心不小。一边带娃一边备考，多熬人。能考就尽力，考不上也没关系，家里又不靠你去奔波，平平安安把妮妮带大就很好。考不上海城，咱们就在南城待着，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处。”
“妈，我知道您担心我。” 赵洛洛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橘子，却没有剥开，只是捏在手里转了转，“我也不是非要争个结果，就是想着海城发展的好，以后妮妮在海城上学起点也高。”
“要那么高干嘛？”赵母不明白了，“在南城不是挺好的吗？我跟你爸在单位里上班，你有什么事了，我跟你爸很快就能给你办。你去海城，那里卧虎藏龙的，你去了就是一个外地人，到那里什么也不是。”
赵洛洛指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有和母亲争执，只是轻声慢慢说：“妈，我明白您是舍不得我，也担心我过去受委屈。南城安稳，有你们兜底，我当然知道好。可我不想妮妮长大了，眼界只局限在这一小块地方。”
爸妈在单位虽然也不是什么大领导，但是他们俩上了一辈子的班了，虽然工资不高，但是人脉很强，人际关系也都成熟了。她上学的时候，就是靠爸妈找同事安排的，看病更简单，随便跟医院的亲戚说一声直接号都挂好了。就连她读完大学回来后，也是爸妈直接找人安排在了南城的医院。
南城虽然不大，她也知道县城婆罗门是很厉害的。县城的大部分本地优质资源，已经被县城婆罗门牢牢攥住了。
她这辈子只要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待在南城，这辈子都吃不了苦。可是，她要是去海城，就相当于，她主动撕开了爸妈给她织就的县城婆罗门的人际网，她爸妈这么多年经营的人脉对去外地的她就失效了。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启人生，结果很有可能变成了不起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外地牛马。
“妮妮在南城有什么不好的？”赵母越说越来气，“去海城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妮妮要是在南城，我跟你爸肯定把她弄的好好的，上学不要你操心，幼儿园都会给她塞进咱们南城第一好幼儿园。”
赵洛洛捏着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却没有跟母亲争执，只是安静听她说完。
这些道理，她心里何尝不清楚。
她太明白这份底气了。
从小到大，她就是靠着父母经营多年的人脉一路顺风顺水。上学、找工作、看病办事，但凡开口，总有人照应。
这张网，是父母耗费几十年光阴一点点织起来的，安稳、厚实，把她护在里面，避开了很多普通人要碰的坎。
留在南城，她就是被托举着的人，不用单打独斗。甚至妮妮都会被惠及，在南城安安稳稳，顺风顺水的长大。享受着姥姥姥爷的优待，和爸妈的经济支持。
可一旦踏出这一方天地，所有的便利都会失效，到了海城，没有人认得她是谁，没有人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多关照一分，一切都要从头摸索。
虽然颜辰在，颜末也在。而且姐夫是在海城大公司当领导，可是海城那么多公司，姐夫的公司和职位跟她也没有关系。
颜家能给的就是钱，像爸妈给的优质的资源几乎没有。
“妈，这些我都懂。” 赵洛洛声音轻轻的，“我知道留在南城有多省心，妮妮以后上好幼儿园、上学，你们都能安排妥当，我不用费半点心力。换作旁人，怕是求都求不来这样的退路。”
赵母见她松口，语气稍稍缓和，却还是忍不住劝：“既然懂，为什么非要往外闯？外面的苦，是你现在想象不到的。在南城，咱们是熟人圈子里的自己人。去海城，你就是外来的。遇上难处，我跟你爸都不在，谁会特意照拂你？”
颜末抱着妮妮，一直没有插话，因为这是人家母女之间的事。
她怀中小丫头依旧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着。她的思绪千丝万绪，心里清楚赵母的顾虑并不是杞人忧天。
小城的优势本就在于盘根错节的人情，离开了这片土地，再牢靠的人脉也鞭长莫及。
她爸妈是做生意的，有些事只能花钱解决，不算是县城婆罗门里的人。但是赵洛洛家不一样，她爸妈是有固定工作的，饭碗端的很稳。
她看了一眼梁轻舟，依旧先保持沉默，把说话的空间留给她们母女。
赵洛洛抬眼，目光很平静：“妈，我不是否定您和爸爸给我铺好的路。这条路很好，平坦安稳。可这条路是你们为我铺的，我想给妮妮准备另一种选择。留在南城，她的圈子、眼界，大概率和我们差不多。不是不好，只是我想让她多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可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赵母皱起眉，“眼界能当饭吃？等以后你带着妮妮在海城，求人办事处处碰壁的时候，你就会想起南城的好了。到那时候再后悔，可就迟了。”
“我没说一定会留在海城定居。” 赵洛洛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试一试。先跟着颜末他们过去看一看，感受一下那边的环境。合适，我们再慢慢留下来；要是压力太大，适应不了，我们随时都能回来，不是一走就断了后路。”
颜辰这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妈，洛洛她不是一时冲动要扎根海城，就是想出去看看。我们还年轻，在哪里生活我们总得选一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