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末心里一下子揪紧了，原本松弛下来的身子瞬间绷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侧过身，借着房间淡淡的台灯看向梁轻舟，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她想起了上次赵洛洛生孩子，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妈妈肚子疼的那次。
妈坚持不让她带去看医生，就是怕赵洛洛有意见，也怕别人说她这个婆婆没事找事，在媳妇坐月子的时候装病。
“捂肚子？是不是胃不舒服，还是肚子哪里疼？今天一整天忙前忙后，招呼客人，她几乎就没坐下歇几分钟。”颜末说，“上次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妈捂着肚子说肚子疼，但是我要带她看，她坚持不去，直说岔气了。”
一米五的床本就窄，她往梁轻舟这边靠了靠，眉头紧紧拧着。
今天是妮妮的满月宴，妈一直强撑着，脸上挂着笑，来回应酬，谁都看不出异样。
现在听梁轻舟这么说，原来妈是在硬扛着。
“我也拿不准，” 梁轻舟抬手，轻轻拍了拍媳妇的后背安抚，“宴会厅人多嘈杂，她应该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才一直忍着，没跟任何人说。而且那时候人多，咱们也不好直接上去问，免得其他人跟着担心。”
颜末咬了咬下唇，心里七上八下的：“早知道我多留意一点。我光顾着抱妮妮，根本没顾上看妈。”
“这不怪你，今天妮妮离不开人。” 梁轻舟低声道，“咱们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不过得轻一点，别让妈觉得我们兴师动众的。要是她只是累到了，咱们一问，她反倒要硬撑着说没事。”
颜末迟疑了一瞬，目光看向房门，又想起母亲方才笑意盈盈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纠结。
“可是我放心不下。” 她小声说，“妈肠胃本来就不算好，之前偶尔也会肚子疼，今天忙了一整天，饭都没好好吃上几口，席上的菜她也没怎么动。晚上，她也一直在忙来忙去，我也没看她吃什么。”
“要不这样，” 颜末思索着，压低声音，“我先过去，借口拿点东西，悄悄看一眼她的状态。如果看着还好，咱们就不打扰，明天一早再问问；要是看着难受，咱们再叫上颜辰和洛洛，看看要不要送医院。”
梁轻舟点点头，伸手攥住媳妇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紧：“你小心一点，别让妈看出来我们是特意去查她的。她性子要强，今天这种日子，最怕给我们添麻烦。”
“我知道。” 颜末拢了拢头发，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踩上拖鞋，“你在床上等着，我很快回来。”
房间里只剩下梁轻舟一个人，他靠在床头，耳朵竖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隔壁房间安安静静，只有隐约一点微弱的声响，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颜末也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妈妈只是累着了，歇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颜末回来了，轻轻带上房门，回到床边坐下，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我刚刚路过，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妈靠在床头，没有躺下，一只手一直按着小腹，脸色看着还是不太好，爸正在给她揉肚子。”
说着，颜末的心又是一沉，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那…… 咱们现在过去吗？”
“先别进去。” 梁轻舟握住她的手，“爸陪着呢，应该已经在照看了。咱们先等等，要是过一会儿还不见好转，咱们再和颜辰商量。咱们过去的时候语气放软，就问问是不是累了，带点温水或者药，别搞得紧张兮兮的，妈才愿意说实话。”
梁轻舟轻轻 “嗯” 了一声，往他身边靠紧，心里沉甸甸的。
好好一场喜庆的宴会，原来妈妈一直都在硬撑。
过了一会儿，颜末还是忍不住起身去外面看。
但这时，爸妈的房间已经关上了。
颜末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好像爸妈的屋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从底下的门缝里看，屋里的灯似乎也关上了，颜末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她正准备轻手轻脚的回房间的时候，爸妈的门开了，颜末回头一看，是爸穿着睡衣出来了。
“爸！”颜末轻声喊了一声。
颜志远没想到女儿在客厅，吓了一跳：“末末，你站在这里干嘛？”
“我看看妈睡着了没。”颜末说，“轻舟说他今天跟妈帮忙发礼盒的时候，感觉妈身体不舒服。”
“是有点肚子疼。”颜志远说，“我就是出来给你妈倒杯热水的，让她肚子舒服一点儿。”
颜末怕妈听见，声音很小，“爸，我妈到底是怎么了？上次回来我妈就开始疼了，我让我妈去医院看，她还跟我急。”
“你妈说没事，可能就是更年期的缘故。”颜志远想了想，“你妈现在每个月有时有例假，有时候没有，有时候还很多，哩哩啦啦了的半个月都不干净。”
颜末心头一紧，“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那已经很严重了，爸，您怎么都不跟我说啊。”
“你妈说没事。”颜志远说，“你妈说这是绝经前的反应，等绝经了，肚子就不会疼了。”
“爸。”
颜末的指尖攥得发白，压着嗓子，又急又无奈：“哪能这么想啊，更年期乱经是有可能，但拖拖拉拉半个月不干净，还总肚子疼，不能硬扛着当成普通绝经反应的。好多毛病一开始都是这样，自己不当回事。”
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屋里的母亲听见，眉头拧得紧紧的：“上次我劝她去检查，她嫌我小题大做，说去医院费钱又麻烦，还跟我闹脾气。我那时候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不舒服，没想到断断续续这么久了。”
梁轻舟听见了媳妇的声音从房间出来了，站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低声劝：“媳妇，先别着急，有话好好说。”
颜志远叹了口气，神色也有些发愁：“我也劝过她好几次，她就是不肯。说今天是妮妮的宴，不想扫大家的兴，硬撑着招待客人，忙了一整天，这才疼得更厉害了。刚刚躺床上，疼得眉头一直皱着。”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心里记挂着妮妮，才死撑着。” 颜末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爸，温水我来拿进去吧，我好好跟她说说，不逼她，就好好劝劝。”
“行，你说话温和一点，别跟你妈争执。” 颜志远把杯子递到她手里，“你妈性子倔，你要是急了，她立马就不愿意听了。到时候，还得给你轰出来。”
“我知道了。”颜末心里有些沉重。
颜末接过温热的水杯，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爸妈卧室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开了两侧的床头灯。
母亲侧躺着，一只手抵在小腹上，脸色苍白，听见动静，勉强抬眼看向她，还强撑着扯出一点笑意：“末末怎么过来了，没去睡觉吗？”
颜末走到床边，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弯腰坐在了母亲的床边，声音软下来，没有质问，只有心疼：“妈，我听爸说你肚子疼，给你倒了热水，喝点暖暖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