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又赶紧擦干眼泪整理思绪,这次来国公府主要目的是找记忆中的后花园和秋千,府上后花园她算是去过了,和记忆中的没有半分重叠。
别说后花园了,整个国公府,她都没有一丁点的熟悉,基本可以确定,自己不是国公夫人遗失的千金了。
想到这儿,青黛又松了口气,今日见到的国公夫人咄咄逼人,与此前在冬宿苑见的,可谓是两模两样。
与她幻想中的母亲,是大不一样的。
所以……她也没有感觉到失望。
府内,国公夫人回到席间,笑着说道:“诸位不用关心,就是点小插曲,现在都解决了。”
沈煜往她身后瞥了眼,未见青黛跟来。
萧策察觉他眼神,立即皱眉问道:“母亲,青黛人呢?”
国公夫人挑眉,“刚刚在四房那边还瞧见了,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不知道?她若是好端端的,该回到席间才是。”
国公爷也有些不耐烦,“策儿!沈相都不急,就一个丫鬟,你急什么?”
沈煜不急?
他分明瞥见沈煜都攥紧了拳头,要不是沈煜顾虑多,只怕早就耐不住性子去找人了!
国公夫人施压:“策儿!今日宾客众多,莫要为了个下人,误了这好好的宴席!”
萧策正要再说什么,沈煜起身,将他按了回去,“国公夫人说的不错,是不该为了个下人,误了你们国公府的宴席!今日是本相不该来!”
“沈煜!”萧策内心暗道完了,只怕母亲这话是戳到沈煜心窝里去了。
“萧大人好生坐着,陪客!”沈煜嗓音生寒,话落大步走出宴席。
宴席上,不少权贵都是知道也邀请了沈煜,冲着与他拉近关系来的。
眼下沈煜一走,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原本欢声笑语的品鉴宴,一下子鸦雀无声,尴尬无比。
沈煜离开宴席,问了几个下人才知,青黛已经出府了,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快步出府。
马车夫守在车旁,见他回来,弯身揖手,低声说:“青姑娘回来有一小会儿了,浑身湿透,似乎……还哭了。”
隔着马车,听着不太真切,车夫声音也不敢太绝对。
沈煜闻之色变,大步走上马车。
青黛的衣裙湿漉漉的,还在不断滴水,出门前精致梳的丫鬟发髻也湿哒哒的垂着,瞧着狼狈又可怜。
听到沈煜脚步,她失焦的杏眸慢慢聚焦,看了过去,像往常一样,淡淡地唤了声:“相爷。”
她已经彻底平复好的情绪,擦干了眼底的泪,不想随意让人看了去。
可那通红的眼眶,到底是出卖了她。
认识青黛以来,这是沈煜第一次见她落泪。
以往受刑,被打的鲜血淋漓,她都没哭过。
今日是怎么了?
“谁欺负了你?告诉本相?”
青黛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这手是怎么回事?”他将青黛藏在怀里缠了绷带的手牵了出来。
青黛在他身边,从未受过伤!
这伤口还是新的!
青黛眼神闪烁,却沉默着没说话。
这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青黛。
沈煜许久没有过这种濒临暴怒的情绪了,他甚至有些怪自己,相信她从不是坏事,可为什么要她独自去面对?
如果他自以为的保护,对青黛而言,也是一种伤害,那么他愿卸下所有,护她无忧!
这种想法,不知何时在心中扎根了,现在恰好发了芽!
“随本相回去,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想将青黛拉起,却见她走路不稳,这才发现,脚踝也受了伤,是很明显的蛇咬痕迹。
回想起宴席上萧悦儿说的话,沈煜顿然明白,青黛也被蛇咬了,可她显然未中毒!
青黛前些时日刚吃过万毒解,兴许是药效还在体内有残留,抵抗力蛇毒,手上的伤,是割血喂给那中蛇毒的四小姐了。
以青黛的性子,她不愿做的事,没人能勉强,估计是主动给的血。
所以,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在难过?
他将青黛扶稳坐回去,免得她脚踝难受,又低声问她,“你是不是在责怪本相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青黛终于抬头,悠悠开口:“相爷是主子,奴婢岂敢。”
“又是这套说辞,看来你是真因本相不高兴。”话落,他蹲下身去。
青黛下意识要站起来,被他摁回去,“乖乖坐着。”
沈煜将青黛白皙的小腿抬起,搭在自己膝盖上,从怀中取出那瓶青黛为他量身定制的云檀香,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她脚踝的伤口上,又从内衬衣物上撕下布条,细心为她包扎。
这些,不该是主子对丫鬟会做到事情。
青黛有些看不透他,是因为他猜到她不高兴的原因,才会用这种方式安抚她吗?
矜贵的国相,半蹲在自己身前,细心处理伤口,不管是哪个女子都会心花怒放吧?
青黛太了解彼此之间的差距了,那抹将明未明的火焰,硬是被她掐灭在了心底,没让它窜出来。
给她包扎好伤口,沈煜又认真问她,“今日的事,你想不想讨个理?”
“奴婢如何与萧二小姐讨理?”
国公夫人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顶多是将她看做下等丫鬟,说的话有些刺伤她,萧悦儿却是实打实的想要她命!
“我就知道,你是受了委屈的,在这等我回来!”
他转身要下马车时,青黛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还是有所顾虑地抓住他衣襟,“相爷!若讨要这个理,会让您与国公府,与萧大人之间产生嫌隙……”
“你上一世与沈临舟在一起时,也是这般委屈自己的?”
沈煜的声音,温柔,又尽显无奈。
青黛攥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松开,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乖乖等我,你能解决的事情,本相不插手!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有我!”
这话落入心坎时,宛如声声鸣钟,她胸口跟着一颤一颤的,将那颗麻木又不敢随意依附的心,慢慢激活了。
宴席上,萧悦儿正因找不到合适的大夫,又来国公夫人这里软磨硬泡,说起话来,完全不背着旁人,“母亲!青黛的血能解毒,她救了若儿,就让她用血把我那两个丫鬟也救了嘛!”
宴席上众人神态各异,面面相觑。
国公夫人低声道:“让你找大夫没找吗?”
“女儿找了,但是桃儿梨儿撑不到,再说,万一来的大夫也救不了,时间岂不是浪费了?”
国公夫人脸色沉了沉:“死了就死了,到时候再给你安排两个丫鬟,你先下去,莫要再说此事。”
“母亲~”
“沈相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声,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去。
沈煜身后除了玄影,还跟着几个沈煜出府会在暗中隐匿跟随保护的侍卫。
此前入府时,沈煜只带了玄影,这两个黑衣侍卫,是没带进府来的。
国公爷顿感事情不妙,急忙给国公夫人使眼色。
萧悦儿哪里管得了那么多,非但没觉得来者不善,反而主动起身,“相爷,青黛应该还没走吧?让她再稍微放点血,给我的两个丫鬟解解毒,这样我就不跟她计较拉桃儿梨儿下水被毒蛇咬伤的事情了!”
宴席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萧悦儿左看看右看看,迟钝的反应过来,沈相不会是回来帮青黛讨公道的吧?
不可能吧,那只是个丫鬟,沈相再喜欢,也犯不着为其出头吧?
沈煜没有让侍卫直接动手,先问她:“水潭毒蛇,是你放的?”
“毒……毒蛇是青黛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玄影嫌弃皱眉,蠢!
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千金。
青黛身上那点衣服,哪里能容得下毒蛇?
国公夫人将萧悦儿护在身后,“沈相,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煜步步紧逼,“国公夫人还是离远些好,免得我手下人没轻没重!”
“阿兄!阿兄你快说话啊!”萧悦儿终于知道怕了,吓出哭腔,“你平日里不是与沈相关系最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