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惊魂未定,却被他这话气笑了,“难道不审审这是谁的人?”
她医术都没研究透彻,哪有功夫研究毒?就是放了强效蒙汗药。
玄影这才恍悟,原来是晕过去了,立马招呼两个侍卫过来,将探子绑起来,扭送了下去,他也跟着过去审问了。
沈煜注意到青黛脖子上的血痕,唇角微微下抿,从怀中取出个浅蓝色的帕子,本想帮她擦,想了想,还是递给了她,压低声音道:“将脖子上的血擦擦。”
青黛其实没感觉到疼,下意识抬手摸了下确认,只有一点血痕,她干脆用袖子随意抹了几下,“就这点血,没事的。”
递出去的帕子被拒绝,沈煜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不动声色将帕子收回,却是说:“这刚买的新衣,你倒是舍得。”
一件衣服在沈煜眼里不值几个钱,他就是不高兴被青黛拒绝了。
青黛笑着道:“相爷的帕子,给奴婢用,可是不好。”
“原先也是打算送你的,这颜色,你喜欢。”
青黛定睛看去,才注意到帕子是蓝色的,正好是她喜欢的颜色,帕子一角,绣着个精巧的白色小兔。
她不经意翻转到另一面,白色小兔的对应位置,是朵青黛花。
这帕子,竟采用的是苏绣的双面绣。
当今苏杭,能修得出双面绣的绣娘,其实不超过二十个,所以这苏绣帕子,是价值不菲之物。
除此外,她还有些惊讶,“相爷知道奴婢名字是味药材?”
“本相也算是个药罐子,识得青黛花很奇怪么?好生收着,若是敢弄丢,唯你是问!”
“是是是!”青黛小心将帕子收好。
沈煜的用心都在细节上,她忽然觉得,如果沈煜比沈临舟真心,她再试着爱一次,是不是也未尝不可?
不!很快理智就将她拉回正轨。
沈煜便是娶她,也只是妾室与通房,今后他病愈,绝嗣之症也康复了,他会娶正妻,娶侧室,纳妾,他的体贴与温柔,会给更多的女子,眼下不近女色,只不过是为了隐藏绝嗣之症罢了。
她怎能因为这点体贴之心,便要再入感情这趟浑水?
她想要的安全感,只怕是没人能给……
收敛思绪,她很快神色恢复如初,“相爷,去审问探子吧。”
沈煜颔首,带她去了相府私牢。
昏暗的刑房内,不见半分光亮。
玄影撕下探子脸上的面具,提了桶冰水,面无表情地浇灌上去。
探子冷的哆嗦,再加上手臂伤口被冰水刺激,痛苦的低哼了声。
“说,谁派你来的?”玄影冷厉质问着。
探子视线在牢房中扫了一圈儿,最终定格在端坐在太师椅的沈煜身上,冷笑了声,光明正大胡诌起来,“是他!”
玄影当场一巴掌甩上去,“会不会好好说话?”
探子嘴角溢血,却是根本不吃压力,“看,说了又不信!证明你们心里,是有答案的。”
青黛上前一步,开门见山,“是不是六皇子?”
探子上下打量着她,歪嘴笑了起来,“想知道啊?你走近些,我只告诉你一人!”
青黛刚要动,又听他说,“青姑娘身上那股香味,真是太让人着迷了。”
“废了他!”沈煜声音冷若寒霜。
话音刚落,玄影便毫不客气拔剑挥出,一声哀嚎后,探子脸色煞白,人都焉了下去,没了半分嚣张。
那剑,直直插在他的下盘!
玄影慢慢走上前去,拔了剑,又就着探子的衣服,满脸嫌弃地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最好老实点,不然我家主子,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探子没说话,脸忽然绷着,憋得发紫。
青黛立即提醒,“他要咬舌自尽!”
咬舌的速度,终归比不过玄影逐渐的速度,刚碎了蛋,眼下又被玄影掰开嘴,直接把牙给削了,探子有些萎靡。
青黛倒是松了口气,旁人听到咬舌自尽,下意识会去割舌,玄影还是足够聪明的,把牙给毁了,这样至少还能说话,不然都没得审问了。
玄影再度将剑擦干净,插回入鞘,“我和我家主子都是耐心有限的,你最好,老实交代。”
“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好!”玄影换了个匕首,不多说,直接刺进他肋骨肉里。
“啊——”
“说不说?”
“我不认识什么六皇子,我就是跟红烨有些过节而已!你们逼我供人六皇子,便是我承认,也是屈打成招!到时候,正好沈相会因此事落人口舌,说他为扶持大皇子,故意抹黑六皇子!!”
青黛凝眸,“你若只是与红烨有些过节而已,又怎会知晓相爷扶持大皇子?”
“盛京之内,谁不知道现在大皇子与六皇子在争夺太子之位?大皇子与沈相关系近,又不是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秘密。”
“那好。”青黛点头,“我不问是谁拍你来的,你会医术吗?”
玄影惊诧,“怎么忽然问这么无关的问题?”
“你别说话,让他说。”
玄影识趣闭嘴了。
探子微眯着眼,想着青黛一个女子罢了,又不上手段,又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也没什么,便如实回答,“不会。”
“那你认识医术比较厉害的大夫吗?”
“认识。”
“好,那这个人,是曲神医吗?”
探子:“……”
青黛再次道,“曲神医在盛京多年,你认识他也没什么吧?除非你下意识将他与六皇子挂钩不敢承认!”
探子立即回答,“我认识!曲神医曾救过我一命。”
“很好,下一个问题,你易容术,跟谁学的?”
“无可奉告!”
青黛不逼问,“没关系,那就再换个问题吧,你跟家人,有多久没见了?”
“!!”探子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的?”
青黛微微一笑,这自然是红鸾早前告诉她的,黑鳞门的探子与死士是区分开的,多数有家人,且都在六皇子掌控之下。
她也就是用看似微不足道的问题来试探此人底线。
果然,被她试探到了软肋。
青黛不动声色地说,“相爷手眼通天?有什么不知道?眼下不过是给你机会罢了。你是想死在这里,任务失败,让六皇子知情后,连同你家人一起杀了,还是做场戏,让你的家人全身而退,不再受六皇子摆布?”
探子没说话,像在衡量利弊。
青黛又道:“六皇子为人如何,你心里是清楚的,对吧?”
探子闭眼一瞬,再睁开,已是满目决然,“我可以说实话,也可以死,只要沈相能保证我家人安危。”
“本相答应你。”沈煜颔首。
“六皇子要我杀了红烨,散出消息是沈相所为,让红鸾误会,因误会生恨,回到六皇子身边做事!”
青黛提出质疑,“六皇子身边人才不少,会缺红鸾?”
“因为红鸾不仅仅易容术厉害,还是黑鳞门众多会易容暗探中,唯一一个会缩骨之人,最近,六皇子似乎要从皇宫夺得什么东西,那地方正门守卫森严,倒是有个狭窄的密道,红鸾缩骨刚巧能进去,不过六皇子也计划好了,东西一拿到,立即杀了红鸾,让兄妹二人,地底相聚!”
沈煜冷声问:“要红鸾夺什么东西?”
“这我不知道。”
“不说?”玄影立即要再用匕首让他吃苦头。
被青黛眼神制止了。
探子声音坚定,“我这种级别的探子,能知道这么多线索,已是不易,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沈煜也信他是知晓线索有限的,当即给了玄影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对探子说,“把你家人地址交代了,我家主子会去派人保护。”
探子后知后觉,“你们不知道我家人是谁?”
玄影笑了笑,“现在知道也不迟啊,反正你也没了退路!”
“你……你们!”
“不打算说的话,本相也没那么多耐心奉陪!”话落,沈煜起身便打算走。
现在主动权在他手中。
探子立即有些慌了,“说!我说!水牛镇方家!还请相爷务必保证我家人安危!”
“自然。”沈煜起身,青黛忙跟着走出去。
两人刚走出刑房,青黛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应该是玄影将那探子了断了!
探子这种差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能做得好,便是衣食无忧,家人生活也跟着富足。
若是做不好,便是将家人拉入泥潭!
这种事情终归是说不好的。
“在想什么?”沈煜察觉她的出神,慢慢停下脚步。
“奴婢在前啊,天下何时,才能有真正的安稳?”
沈煜低声笑了,“太平无忧是许多贤帝的心之向往,然……皇子之争,朝臣之争,注定没有永久的太平盛世!”
青黛默然,没有说话。
沈煜又问,“你是同情探子,还是自己想让天下太平?”
“他刚刚差点要了奴婢的命,奴婢怎会同情他?不过说到底,是底层的百姓,被逼的没有选择,相爷……”
她欲言又止。
“你说,本相在听。”
“如果,奴婢是说如果,奴婢想要盛世无忧,大皇子成为太子后再登基,他能保证吗?”
“有本相在,能。”
“历来帝王,登基之前身旁都有位贤臣,可在登基之后,先除掉的,也都会是帮自己最多的贤臣,这种事情会在相爷身上发生吗?”
“……放心,不会。本相,有分寸。先回侯府吧!”
这般沉重的话题,原本也不是该与青黛讨论的,他适时结束了。
青黛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轻轻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回到侯府后,青黛立即去了老夫人处请安。
屋里文婆子似乎正与老夫人说些什么。
声音很低,青黛听得不真切,为了不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事情,她规规矩矩守在门外。
没一会儿,文婆子就走了出来,瞧见她站在门口,不由得噫了一声,“青姑娘?你没事吧?”
“怎么了?”
“听说你在国公府,被那萧二小姐为难了,还被放蛇咬伤了?现在消息都在盛京传遍了,老奴也是才知道,刚告知给老夫人。”
边说着文婆子上下打量着她,眼神怪异,“这要是假的,没人敢造国公府的谣吧?”
青黛坦然,“我是被蛇咬了,不过我没中毒,倒是国公府的三小姐险些被害得没了命,那二小姐想必也吃了教训。”
文婆子轻轻点头。
青黛推门进了房间,屈膝行礼,“老夫人,今日针灸,奴婢来的迟了些。”
老夫人呵呵笑着,“只要你来,时间早晚,老身不计较。”
说着,也像王婆子一样上下打量着她,“伤到了哪里?来让老身瞧瞧!”
“谢老夫人关心,一点小伤罢了。”
“小伤也是伤,快来!再推辞,老身该不高兴了!”
老夫人这么一说,清代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走上前去,将裙摆轻轻撩起,露出白皙的小腿腹。
瞧着那密密麻麻的蛇咬痕迹。
老夫人不禁皱眉咋舌,“那萧悦儿,老生见过几次,每次都乖巧听话,原以为是个懂事的,只是性子有些教养了而已,没曾想做事情这般没分寸,你有伤在身,别莫要来伺候老身针灸了,等好了再来,免得让沈相觉得老身苛待你,等明日,老身亲自去国公府问罪!”
“老夫人,奴婢没事的!”青黛可不想承人情。
尤其是老夫人的。
人情最是难还,老夫人又是沈临舟的母亲……
“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老身是老身,临舟是临舟,你又是来给老身针灸,就是给老身配置古兰膏的,说起来,老身本就该对你好些!”
青黛解释,“你与国公夫人素来交好,岂能因为奴婢而起了冲突?”
“你这丫头初来乍到,只怕是不懂圣经之中妇人们的交际……有利益能捆绑的才是友人!临舟如今下决心要娶宁嫣棠为妻了,今日下了早朝后,听下人说,去了秋棠苑里,就没再出来过,老身生气,也无可奈何。总之……临舟与国公府的这桩婚事是不可能了。”
两府之间婚事难成,青黛早有预料,因此并不奇怪。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沈临舟会在下朝之后,青天白日里,主动去了秋棠苑,再也没出来过。
沈林舟是重欲没错,但一般也都是在夜深人静时……
不知为何,青黛总觉得有些反常。
可仔细想想,事情跟她没关系,沈临舟能主动去小姐房里,也是好事。
忽然门外传来下人焦急的声音:“不好了,老夫人!二爷与宁小姐同房时晕死过去了!”
同房时……晕死过去了??
青黛有些难以相信,沈临舟身体那么好,就连着两日同房,便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