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晏长臂一伸,牢牢将江以宁箍进怀里。
力道不大,却足以抱紧她。
男人温热的气息覆在她耳畔,嗓音低沉,竟裹着浓重的委屈。
“对不起,是不是我太烦了,让你生气了?”
他额头轻抵着她的肩,语气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真的尽力了,可只要旁人一靠近我,我就浑身难受、心底发慌。”
“我不需要别人的照顾,我只要你。”
江以宁没说话。
这样的傅淮晏,她确实没见过。
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语气卑微又讨好。
“是我逾矩了,对不起,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毕竟你马上就要开始新的生活,要结婚了,我们都离婚了,我这样缠着你,确实不合适。”
江以宁:“……”
她算是看清了。
此刻的傅淮晏,演技炉火纯青,拿捏分寸恰到好处,十足的茶。
明明是他惹事,偏偏要说得委屈卑微。
搞得像是她不近人情一样。
江以宁挣了挣身子,挑眉看向傅淮晏。
“既然你也知道不方便,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怀抱骤然收紧。
傅淮晏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变得紧绷。
他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别走。”
“对不起,是我乱说的。”
“就算你以后要结婚,我也不想让你走。”
“我现在看不见,腿也不好,你再陪陪我,好不好?”
江以宁被他气笑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又不肯松手。
最可笑的是这话。
什么叫她结婚了也别走。
她要真结婚了,那他就是小三。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主治医生端着检查记录走进来。
看见傅淮晏的模样后,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怎么回事?病人身体还在恢复期,经不起半点折腾。”
“不能情绪激动,更不能受凉受伤!”
医生快步上前,想要扶傅淮晏回病床休息。
可傅淮晏极其抗拒外人的触碰,凭着感觉侧身躲开,往江以宁身后躲去。
整个人半依附在她身上。
他眉眼低垂,眼底藏着落寞。
“我没事的医生,不用麻烦你们。”
“反正我怎么样,也没人真正在乎。”
说完,他又对江以宁轻轻开口。
“你要是忙就走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撑过去。”
医生当场愣住,看向江以宁的眼神变了。
那目光里明显在说,他都是病人了,就别跟他计较了,怎么能如此狠心?
江以宁深吸一口气。
她算是领教了傅淮晏的本事。
懒得再浪费时间,她反手攥住傅淮晏的手腕,语气强势。
“行了,别闹了,回床上躺着。”
傅淮晏指尖微颤,立刻温顺地贴紧她的后背,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纤细的脖颈处。
缱绻又黏人。
“好,都听你的,你在我才能好得更快。”
这之后,江以宁每日按时陪护傅淮晏做康复训练。
期间,傅嘉宇隔三岔五就会打来视频电话。
“妈妈,爸爸现在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医院看爸爸呀?”
江以宁坐在一边,抬眼看着不远处做复健的傅淮晏。
他双腿无力,每一次站立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
额头上布满冷汗。
但他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强忍剧痛。
一次次尝试。
又一次次狼狈跌倒。
最后再沉默地撑着身体艰难爬起。
江以宁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毕竟傅淮晏素来骄傲耀眼,何曾这般狼狈。
“快了,医院病菌多,你再乖乖等等,等爸爸恢复得好一些,妈妈就让你过来。”
傅嘉宇格外懂事,乖乖应声。
“好,我相信爸爸一定会快快好起来的!”
沉默两秒,小孩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妈妈,那爸爸出院以后,可不可以跟我们一起住呀?”
“以后我能不能每天都有爸爸妈妈陪着,我们一家三口不要再分开了。”
江以宁指尖一顿,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一时无言。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
她脑子很乱。
而这些天傅淮晏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江以宁知道,他想康复更多的是为了她。
曾经,一家三口安稳度日,是她梦寐以求的执念。
可历经这么多误会、委屈与生死离别,她忽然不知道,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幸福。
纷乱的思绪缠上心头,让她一时失神。
“宁宁?”
傅淮晏低沉温柔的嗓音拉回江以宁的思绪。
傅淮晏被康复老师推着走近。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薄汗与温热。
“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回应。”
江以宁摇头,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
“没什么。”
电话那头的傅嘉宇敏锐听见了爸爸的声音,立刻兴奋地大喊。
“爸爸!你还好吗?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康复,我很快就去看你!”
傅淮晏双眼缠着纱布。
虽看不见,却还是能敏锐捕捉到朝着手机的方向。
“爸爸很好,会好好康复,嘉宇在家要乖乖听妈妈的话。”
“我会的!”
傅嘉宇声音清亮。
“爸爸妈妈要快点回家,我们一家三口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爸爸你要跟我保证!”
江以宁唇瓣紧抿,沉默不语。
傅淮晏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将话题撇过去。
“好了,快到中午了,你快去吃饭,别饿着。”
傅嘉宇乖巧应声,挂断了电话。
江以宁收回手机,敛去眼底情绪,转头看向康复老师。
“今天恢复情况怎么样?”
老师满脸赞许。
“傅先生的毅力远超常人,哪怕每一次训练都剧痛难忍,也从未放弃松懈。”
“目前虽然还不能独立行走,但恢复进度远超常人,只要坚持下去,完全康复的概率非常大。”
话音刚落,傅淮晏便淡淡开口,“继续练。”
老师吓得瞪大眼睛,连忙劝阻。
“傅先生,够了!你今天的训练量超标,身体负荷已经到极限,绝对不能再做剧烈康复运动,很容易拉伤!”
说着老师对江以宁认真叮嘱。
“接下来的复健,需要近身辅助,只能麻烦江小姐搀扶着傅先生尝试站立活动。”
傅淮晏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开口。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