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沉默片刻,最终只淡淡开口。
“一路顺风,港城是个很好的城市。”
虽然不知道港城那边的事。
但她对这座城市,素来有好感。
于周旭白而言,那本就是他的根,是最适合他的归宿。
回去,于他而言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
周旭白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极苦的笑意。
“对不起,是我亲手把你推远,一步步弄丢了你。”
胸口密密麻麻的疼。
曾几何时他们还能以朋友相称。
可现在,好像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江以宁看懂了他的情绪,可以移开头,平静道。
“就算没有那些,我们也只会是朋友,仅此而已。”
从未有过别的可能,自然谈不上谁弄丢谁。
周旭白看着她清醒淡漠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自嘲。
“你果然从来都不留情面,说得这么直白。”
“给不切实际的希望,才是对你的伤害。”
江以宁神色坦然,不拖泥带水。
以前是她没说清楚,给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离开前,有些话该说清楚还是要说。
周旭白望着江以宁从容耀眼的眉眼,心头酸涩翻涌。
“我马上就要走了,最后陪我说几句话,可以吗?”
她越来越耀眼。
可他已经出局。
江以宁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医院后花园。
晚风微凉。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周旭白享受这样的时候。
他甚至想就这么一直下去该多好。
但他知道,不可能。
周叙白深吸一口气,顿住脚步,忽然轻声感慨。
“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你,在所有人之前遇见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别去美化从未经历过的人生。”
江以宁淡淡打断,“没有谁的选择是绝对完美的,重来一次,未必就会如愿。”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真诚。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倾力相助,一路顺风。”
告别的话利落又残忍。
周旭白身形僵住,眼底只剩一片苦涩。
“临走前,就只想跟我说这两句话?”
“嗯。”
江以宁应声坦荡,“除了朋友,我们不会有任何其他关系,我不想给你错误的念想。”
“我懂了。”
周旭白缓缓吸气,压下心底所有情绪,“谢谢你的坦诚。”
顿了顿,他抬眼,“我要走了,最后,可以抱一下吗?”
不等江以宁回应,他主动上前,轻轻拥住她。
力道克制,转瞬便松开。
“江以宁,祝你往后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江以宁拍了拍周叙白的肩膀,“也愿你前程似锦,越来越好。”
话音刚落,天际骤然响起一声闷雷。
江以宁顺势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周旭白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这最后一面牢牢刻在心底。
终究只是点头,转身离开。
江以宁转身折返病房,顺路买了晚餐。
抬手门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只见病房内一片狼藉,桌上的物品尽数散落。
水杯砸在地面,玻璃碎片铺了一地。
傅淮晏狼狈倒在地面,手掌按压在碎玻璃上。
血液顺着指尖不断渗出,染红了大片地板。
“怎么回事!”
江以宁心头一紧,放下手中餐食,蹲身就要扶他起身。
“怎么不叫护工……”
话还未说完,傅淮晏突然手臂收紧,将她抱入怀中。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他抱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江以宁骤然一愣,心头莫名一软,抬手拍着他的后背。
“你听到什么了?”
“护士告诉我的。”
傅淮晏鼻尖泛红,声音哽咽。
“她只是如实说,你在楼下见了别人。”
“”没有派人监视你,我只是怕,怕你走,怕你再也不回来。”
江以宁心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傅淮晏。
此刻的他竟卑微到尘埃里,满眼的不安。
“先上床,我让医生来处理伤口。”
江以宁压下心底波澜,试图扶他起身。
可她越是用力,傅淮晏抱得越紧,手臂死死锢着她的腰身,不肯松开半分。
江以宁蹙眉,还没开口,肩膀忽然传来一阵湿润。
她身形一顿,难以置信地低头。
傅淮晏……竟然哭了。
那个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正埋在她肩头,无声落泪。
“对不起,我听话,我以后都乖乖康复,你不要走,好不好?”
江以宁心头震颤,一时竟有些无措:“你先起来。”
傅淮晏眼底泛红,带着几分小孩子的执拗,却又怕惹她生气,连忙松了些许力道。
“我起来,你别生气。”
他撑着地面慌乱起身,手掌再次扎进尖锐的玻璃碎片中。
鲜血涌得更凶。
这一下,江以宁彻底动了气,又急又恼。
“傅淮晏!你是真想连手都废掉吗?”
她立刻按下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处理。
江以宁正要退后一步,留出诊疗空间,手腕却被傅淮晏死死攥住。
“别走。”
主治医生见状,连忙开口劝说。
“江小姐,你最好留下来陪着傅先生。”
“他目前情绪极不稳定,术后创伤加上心理焦虑,极度缺乏安全感。”
“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你,你陪着他,他才能安稳配合治疗。”
傅淮晏闻言,连忙附和。
“对,医生都说了,你别走。”
江以宁没说话,等医生处理完伤口后,问道。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后续影响大吗?”
“外伤可以愈合,不算大碍。”
医生神色凝重。
“但病人目前心理状态极差,极度敏感脆弱。”
“后续恢复期间,尽量不要让他独处,更不要让他产生被抛弃的错觉,否则很容易引发严重的心理问题。”
她是心理医生,她自然知道傅淮晏不是演的。
他是真的在怕。
傅淮晏指尖微微蜷缩,小心翼翼捏住江以宁的衣角。
“你可以不走吗?”
顿了顿,他又像是怕逼得她厌烦,主动松了松手。
“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
“我本来就是个废人,留在你身边,也只会拖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