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宛泱和方蔓闻声走来,看见门外的凌家父子,四目相对,微微愣神。
许宛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这89平的小屋,怎么一下子迎来这么多尊大佛。
“哥,凌叔,你们怎么来了?”
凌樾表情始终不善地打量着周叙,“我们来看看你和方姨。”
“但是、”凌樾语气转折,“他怎么也在?”
凌伟泽站在凌樾身后,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落在周叙身上。
他的眼神在周叙手腕那块奢表上多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
“家里有客人?”凌伟泽开口。
“伟泽,这是泱泱的朋友。”方蔓介绍道。
凌伟泽的眼神再次望向周叙。
暗含一种漫长的、试图把所有细节都收进去的审视。
就在今早,他刚看到过周叙的照片。
在私家侦探发来的图片里,最近与许宛泱接触较密的人,周叙排得上号。
“承安集团的周总?”凌伟泽友好地伸出手。
周叙一手搭在门框边缘,一手拿着许宛泱刚递过来的糕点袋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凌伟泽伸出来的手,然后他抬起眼,迎上凌伟泽的视线。
语气平直得像是没有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
“你好,凌董。”
凌伟泽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拍。
随即又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难怪许宛泱不愿意嫁给张皓。
或许,她早就有了更好的选择。
比起光引集团,承安对嘉信而言,或许也是更好的选择。
凌伟泽在心里默默地想。
-
父子俩进了屋。
餐桌上还摆放着三副碗筷,凌樾简单扫了一圈,用亲近、自然的语气对方蔓说:
“方姨厨艺渐长啊,这桌菜瞧着色香味俱全。”
许宛泱突兀地打断:“这是周叙做的。”
凌樾面上的笑容一瞬收住,消散得很完全。
“你们吃过没?”方蔓偏头询问凌伟泽。
“还没。”
凌伟泽手里还提着从餐厅打包的餐食,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这不是想着来找你和泱泱过周末嘛,咱们一家四口许久没一起吃饭了。”
许宛泱略显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一家四口。
如今再听,多有讽刺之意。
况且还是当着周叙的面。
方蔓也是笑笑,没说话。
她身体不好,关于张家的糟心事,许宛泱没在她面前刻意提起。
周叙倒是比母女俩先做出反应:
“正好我做了几个菜,一起吃?”
“行啊。”
凌伟泽将袋子里的餐食拿出来,“泱泱你再去拿几个盘子和碗。”
“我来吧。”凌樾自告奋勇地走到厨房,“我知道盘子在哪儿。”
手刚碰到某扇橱柜的门,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悠悠男声。
“你拿错了。”
周叙走过来,打开另一橱柜,取出盘子和碗,脸上的笑容有种莫名的势在必得。
“应该是在这儿。”
凌樾微怔,在表演上学习到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效了。
此刻周叙的反应,远远不是精准找到了盘子的得意,而是暗藏着赢下一场重要战役的风发意气。
-
饭后,五个人挤在空间不大的客厅里。
许宛泱点的那三杯奶茶,在此刻众人微妙的氛围里,姗姗来迟。
周叙和凌樾同时起身:“我去吧。”
两道不同音色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许宛泱:“我自己去。”
提回三杯奶茶,凌樾扫过外卖袋,黑眸倏地一亮:
“这不是我代言的品牌嘛,泱泱总是这样,为我支持销量。”
周叙拆台:“她大学就一直喝这家奶茶了,那时候代言人还不是你。”
“......”
捕捉到“大学”的字眼,凌伟泽关心道:
“周总,你和泱泱大学就认识了?”
“嗯。”
“那认识挺久的了。”
凌伟泽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她这些年不容易。能有人陪在她身边,我作为长辈,也是放心的。”
“爸——”凌樾冷声打断,“瞎说什么。”
“你想哪儿去了,周总和泱泱不是好朋友吗?”
“嗯认识很久了。”周叙突然接上凌伟泽的话。
凌伟泽正要继续开口,被凌樾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凌樾接起来,没出几秒,脸色就逐渐沉重。
“知道了,马上来。”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凌伟泽问。
“前几天拍的广告出了点问题。”凌樾起身道别,“我得先走了,泱泱,方姨,我改天再来。”
“好,开车注意安全。”
凌樾离开的同时,也带走了凌伟泽。
周叙也没待太久,提了离开。
方蔓以“周叙不了解小区路线”为由,让许宛泱送他下楼。
许宛泱正好有事要跟他谈,没推脱。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上了电梯,抵达一层。
周叙说:“你的车我给你停在车位了。”
“谢谢。”许宛泱问,“那你怎么回去?”
“让司机过来接我了。”
小区的单元门打开,正好有个调皮的小朋友横冲直撞地跑来,父母还跟在后面追喊着“慢点”。
周叙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离自己两步距离的许宛泱。
双臂相贴,过近的距离。
“小心。”
许宛泱手臂滞麻一瞬,“谢谢。”
走到小区的喷泉旁,周叙问:“你送我下来,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嗯。”
许宛泱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给你提个醒,如果日后我的继父来找你,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什么都不要答应他。”
凌伟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何况嘉信集团是他一生的心血。
倘若张家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他势必会另寻他路。
今日见到周叙,他不可能没有其他想法。
周叙没有立刻接话。
喷泉的水声在两个人之间持续地响着,细细密密的,像一层不会停的底噪。
周叙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听你的。”
许宛泱抬起眼。
“承安不是光引,我也不是张皓。”他声调平缓,“婚姻,不该成为一场交易。”
“但是许宛泱——”
沉寂片刻,周叙旧话重提:
“关于结婚,你有新的答案了吗?”
-
周叙和许宛泱在小区门口分别,许宛泱没有再强硬地拒绝,只留下一句“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司机老赵察觉老板今日的轻快心情,询问道:
“周总,去哪儿?”
“去悦湖公馆。”
那是周叙之前买下的别墅,离英华国际中学很近。
他请了顶级装修团队设计,但一直闲置着。
车程过半,助理李青阳打来电话:
“周总,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凌樾代言爆雷的事情已经发酵了。”
“嗯,知道了。”
助理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但是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
“有点什么?”
“缺德。”
周叙直接挂了电话。
凌樾的代言本就存在极大风险,爆出来是迟早的事。
他只不过,是加速了进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