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了。
暮色漫过来,将校园里的树影、人影都拉得很长。
途径美术学院时,有一面巨大的白墙。
落日余晖洒在上面,折射出两个人的身影。
许宛泱驻足,和周叙站在白墙前。
“你看,是我们的影子欸。”
她说着话,又默默地移动步伐,往周叙的身边靠了靠。
白墙上,两道影子依偎在一起,很亲昵暧昧的样子。
周叙就这么看着。
许宛泱笑得很纯真,脸颊边映着甜甜的梨涡。
她的侧麻花辫有点乱了,几绺碎发搭在耳边,随秋风轻轻吹。
如果画面能定格的话,此刻,那么美好。
琥珀色的黄昏,像蜂蜜罐一样甜腻蔓延的氛围。
许宛泱说:“周叙,看——”
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弯了弯。
白墙上倒映着,许宛泱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周叙嘴角上扬,勾了抹笑。
“我看到了。”
许宛泱放下手,朝他歪头笑了笑,“那你也比一个吧。”
周叙毫不犹豫地拒绝,脸上还带着点羞耻,“不要。”
“切。”
许宛泱拉他一下,“快走啦,小渔在等我们了。”
-
小渔穿一条雾紫色纱裙,站在学校的北门口。
黑发长而顺,气质清冷。
在等许宛泱的间隙里,有位男生上前搭讪,但无功而返。
边上等待他的朋友好像在询问情况如何,男生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太高冷了。”
但高冷的小渔在看见许宛泱的身影后,踮起脚,活泼地朝她招招手:
“泱泱,泱泱!”
许宛泱开心地跑向她,“小渔小渔!”
两个女孩子开开心心地拥抱了一下。
提着一杯奶茶的周叙走过来。
许宛泱连忙介绍道: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周叙;周叙,这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小渔。”
-“你好,周叙。”
-“你好,小渔。”
两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许宛泱站在两个人中间,大眼睛扑闪,看看这个,望望那个。
最后双手抱臂,总结道:
“你们两个,冷到我了。”
小渔就笑盈盈地去拉她,“宝宝,我对你不冷欸。”
许宛泱一边拉她,一边又不想冷落了周叙。
“走啦,我请你们吃饭。”
餐厅是许宛泱选的。
在学校附近的博雅餐厅。
里面的菜系比较符合小渔的口味。
小渔不是京市人,口味偏甜,更喜欢南方菜系。
至于周叙嘛......
许宛泱觉得,反正他不挑食,吃啥都行。
博雅餐厅。
老板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姓沈,大家都喊她沈姨。
因为沈姨的儿子就在京大读书,所以餐厅改名为博雅,说是沾一点大学城的书香气。
许宛泱和老板娘很熟了。
她见许宛泱进来就笑:“泱泱来了?今天带朋友了?”
许宛泱说:“沈姨,带了两个朋友。”
沈姨看了小渔一眼,又看了周叙一眼。
她目光在周叙脸上多停了一瞬,没说什么,拿了一份菜单过来。
许宛泱把菜单先递给小渔。
“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酒酿圆子和糖醋小排都不错,你肯定喜欢。”
小渔接过去翻了翻,点了许宛泱推荐的菜。
许宛泱又问周叙:“你呢,你想吃什么?”
周叙翻了一下,说:“你点就行。”
许宛泱撇撇嘴:“你每次都这样。”
周叙无奈地笑,接过她递来的菜单,勾了两道她喜欢的菜。
许宛泱低头看着,忽地笑了,“看来你口味和我一样诶。”
周叙笑而不语。
全是按她喜好点的,口味能不一样吗。
小渔在边上看破不说破。
她难得主动和不熟的人讲话。
她问周叙:“我们泱泱是不是特别好,像个天使宝宝。”
天使宝宝。
这样的词汇对于周叙太陌生和奇特了。
他一时无言。
许宛泱倒是故作恼怒地盯着他,“你看吧,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
周叙:“......你是还不行吗。”
许宛泱傲娇:“好敷衍噢。”
周叙没辙,“是的,许宛泱是天使宝宝。”
空气安静了几秒,凝滞着,许宛泱在片刻怔愣后笑出声。
“天呐,小渔,咱们出去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去了,周叙居然会讲这种话诶。”
周叙自然能听出许宛泱得意的语气里对她的调侃。
他懒得反驳,由着她去了。
小渔和周叙都是寡言的性子。
大多时刻,是许宛泱在讲,ta们笑着应和。
沈姨来上菜的时候,还会特别慈爱地盯着许宛泱,眼底的喜欢分毫不藏。
她说:“我最喜欢泱泱来店里了,她一来我店里就变得特别热闹。”
许宛泱嘿嘿笑着,拉着沈姨的手,“你是不是想说我话多呀,拐着弯说我吵呢。”
“那哪能。”沈姨拍拍她的手,“我是稀罕你。本来还想把你介绍给我儿子呢。”
沈姨说着,偏头看了周叙一眼。
周叙显然脸色冷了。
沈姨意味深长地盯着,继续说:“可惜咯——”
许宛泱害羞。
小渔秒懂,接话:“可惜咯,泱泱心有所属。”
-
菜上齐了。
许宛泱先给小渔舀了一碗酒酿圆子:“你尝尝这个。”
小渔接过去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周叙给许宛泱舀了一碗,递过去。
“你也尝尝。”
许宛泱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甜。”
小渔在旁边笑了一下,故意打趣道:“嘴里甜还是心里甜?”
许宛泱跟着笑,“都甜都甜。”
吃得差不多后,许宛泱去结账,却得知周叙已经付过了。
“说好的我请客。”许宛泱嗔他一眼。
“让女生付钱,沈姨看我的眼神都该嫌弃了。”
周叙一笔带过,“走吧,小渔在外面等你。”
许宛泱去前台的时候,小渔和周叙单独站在门外。
两个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渔才开口,声音不高:
“你要对泱泱好一点哦。我看得出,泱泱很喜欢你。至于你——”
“你应该也是喜欢泱泱的,对吧?我们泱泱那么好的女孩子,没人会不喜欢她。”
周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继续说:“她这个人,看着什么都懂,其实有时候不太会照顾自己。”
周叙说:“我知道。”
小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许宛泱从餐厅出来,“走吧,我送小渔去坐车。”
三个人沿着巷子往北门走。
小渔走在许宛泱左边,周叙走在右边,许宛泱走在中间。
巷子里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道并排的轮廓,在石板路面上轻轻晃动着。
许宛泱说:“今天真开心。”
小渔说:“我也是。”
周叙没有说话,但他就着灯光,一直在看许宛泱。
她现在笑得很开心。
所以,他今天也很开心。
除了张皓那个傻缺,让他不太开心。
-
当晚回去后,许宛泱就一直在想,到底要怎样才能和周叙的关系再近一步。
她第一次追男生,实在缺乏经验。
寝室里有位钓系美女,名叫秦悦,和许宛泱同专业。
她给许宛泱出招:
“男生如果真的喜欢你,你打直球他也不会介意的,你就怎么主动怎么来。”
许宛泱很困惑,“我还不主动啊?”
秦悦谈起许宛泱的主动行为:“你得换种主动方式啊。”
许宛泱:“比如?”
“比如,你跟他说你感冒了很难受,让他给你送药;比如你和他单独在私人空间里相处,看他会不会有别的行动;比如你主动找他约会,去一些情侣打卡点......”
许宛泱听得津津有味,“那然后呢?”
秦悦两眼一黑,“......这还然后啥呀?他要是不排斥,就说明成了呀。”
许宛泱眼睛瞬间亮了。
“你真聪明诶宝宝。”
秦悦无奈,“宝宝,你真的...怪可爱的。”
说她主动吧,她完全打直球的。
但她,对于感情实在太耿直了,感觉是一只纸老虎。
许宛泱正计划着明早社团开会,要不要继续给周叙买三明治,她的电话响了。
是她的爸爸许柏舟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的支架上,接起来。
屏幕那头是许柏舟和方蔓的脸。
她挥挥手,甜甜地打招呼:
“爸爸妈妈!”
许柏舟抢着说话:“泱泱,在学校好吗,你好久没回家了。”
“好!”许宛泱点头,“这周末我就回来。”
“诶,好好,那爸爸给你去买你爱吃的那家烤鸭。”
“好呀好呀。”
方蔓抢着和女儿说话:“泱泱,你上回跟妈妈说的那个男孩子,进展怎么样了?顺利吗?”
许柏舟警铃大作:“什么男孩子?都说了泱泱还小,不要谈恋爱。”
方蔓不理他。
许宛泱若有所思:“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今天一起吃晚饭啦。”
许柏舟一听都吃晚饭了,更加夸张。
正想说什么,又听见女儿说:“小渔也在呢。”
听完这话,他放心一些。
方蔓又问:“小渔觉得他怎么样?”
“小渔说很好,喊我加油呢。”
方蔓不顾正欲唠叨的许柏舟,撂下一句“加油宝贝”,挂断了电话。
当晚,许柏舟在家庭群里分享了好几个“早恋的危害”公众号链接。
许宛泱回复:【我已经成年了,不算早恋。再说了,我也还没恋上呢。】
许柏舟大半夜发来好几条语音。
字里行间全是老父亲的担心。
许宛泱哄完老父亲,准备睡觉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一定要接着给周叙买早餐。
这么想着,她满脑子都是周叙。
失眠了。
第二天被闹钟喊醒,火急火燎地去买周叙常吃的那家三明治。
辩论社。
周叙看着许宛泱递来的三明治,哽住。
他斟酌,最后忍不住说:
“求你了,别买三明治了。你连着买了两周了,再吃下去我真要吐了。”
许宛泱想起自己第一次给他买三明治时,他很高傲地转来一笔早餐费。
还跟她礼貌地说了谢谢。
那笔钱都够买一百个三明治了。
当时她很生气。
但很快哄好自己,继续给周叙送早餐。
此刻,她依然很生气。
她冒着迟到的风险给周叙带早餐,他居然还嫌弃。
许宛泱气呼呼地“哦”了声,“下次不给你带了。”
周叙当然察觉到她在闹脾气,想着怎么补救一下时,张皓又出现了。
“宛泱,你还没吃早饭吗?”
许宛泱反问他:“你吃了没?”
张皓:“还没呢。”
说罢,周叙察觉到有一阵很大的力道,从他手里将那个三明治夺走。
许宛泱夺走的时候,三明治还重重地撞了周叙的鼻子一下。
周叙捂着鼻子。
“许宛泱,我这要是假鼻子都得被你撞歪了。”
许宛泱不理他,把三明治扔给了张皓。
“那巧了,我正好多买了一份早餐,给你吃吧。”
张皓:“!”
周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