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下意识环顾四周,别说吃的了,这地方连个包装袋的影子都没有。
“你这儿什么都没有,我去哪儿给你找吃的?出去给你打猎吗?”
傅承戈接得极顺:“那是你的事。”
时浅:“......”
时浅捏着药的那只手停在半空,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人脸色烧得发红,偏偏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跟平时一样欠揍。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把药塞回盒子里,就那么举着。
半晌过后,时浅语气平平地叫了他一声:“傅承戈。”
男人转了转眼珠,语调往下坠:“干嘛?”
时浅收回悬着的手:“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现在乖乖把药吃了,要么我就卸掉你的下巴,把药灌进去,再给你按上,你选。”
傅承戈:“......”
也不知道这话从哪激出来一股力气,原本病恹恹的人猛地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控诉道:“你这是虐待病人!”
时浅言简意赅:“选。”
此刻时浅的气场完全压过了傅承戈,可这位特种部队出了名的硬茬也没打算轻易服软。
他眸光轻转,又开始得寸进尺:“那你喂我。”
“......”
时浅直接被气到语塞。
她强忍着把手里的矿泉水泼到他脸上的冲动,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张嘴。”
傅承戈倒是乖乖照做,嘴只勉勉强强掀开一条小缝。
时浅可没打算迁就他,直接捏住他脸颊稍一用力,迫使他把嘴张得大开。
没等他出声,她眼疾手快把药往里面一塞,端着水瓶往嘴里一倒,把他下巴往上一抬,那么一顺,药下去了......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傅承戈都没来得及自己发力吞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药已经进了肚子。
他被呛得咳了两嗓子,拧着眉,哑声抱怨道:“你就不能温柔点。”
时浅把瓶盖拧紧,往床头柜上一放:“再废话,下一顿药我混上黄连照样这么灌你。”
吃过药之后,药效很快上头。
傅承戈的脑袋比之前更沉了,视线开始出现重影,眼前的人影一分为二,又慢慢合回一个。
他眼皮沉得厉害,每眨一下都要比平时费力,可他还是硬撑着没闭眼,定定地看着时浅。
两人对视片刻,时浅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我干什么,还不赶紧睡觉?”
傅承戈薄唇张开又合上,来回好几次,好似是有话要说,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也没有动作。
时浅把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伸手替他铺了铺枕头,动作又轻又柔,扶着他顺势躺下:“先睡,有话睡醒了再说。”
傅承戈怔愣一瞬,终于缓缓道:“我睡醒了,你还在吗?”
时浅闻言,心口骤然一揪,手上的动作也同时顿住,轻轻说:“在,睡吧。”
傅承戈躺好,嘴唇翕动,还想再说点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时浅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赶紧睡觉。”
他这才合上双眼,本就病得重,加上药效起效,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时浅见他终于安稳睡着,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刚起身想去拿包里的手机,才迈出一步,衣角忽然被什么扯住。
时浅低头一看,直接被气笑,傅承戈趁着她方才俯身弯腰的空档,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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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戈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等他再次醒来,都不用依据周围环境加以判断,就知道天已经黑了。
周遭陷入一片暗黑的寂静,屋里空无一人,不见时浅的身影。
他定睛看去,睡着之前拽住的那件衣服,此刻正平整摊在床上。
傅承戈精神恢复不少,目光落在床头那只女士包包上,心绪稍定,垂眸略加思索,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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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远离城市喧嚣,夜风拂过小院的爬墙藤。
头顶星空璀璨,薄纱似的银河横贯整片天穹。
庭院中央,藤蔓缠绕处搭着一座凉亭。
虽然是盛夏,夜里空气却格外清凉。
时浅身着白色纱袖内衫,独坐亭中,抬眼望向天上一轮明月。
清冷的月华落在她身上,微醺般的晚风卷着院中草木的香气徐徐吹来,拂过她柔软的长发。
男人站在阴影处没有急着过去,烧刚退,头脑还有些昏沉。
此时的光景落在傅承戈眼里,俨然一副清冷舒展的画卷,
望着亭中的时浅,他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
傅承戈明明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声音,可时浅却像是有所感应,倏而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里猝然相撞。
时浅淡淡道:“烧退了?”
傅承戈没接这话,缓步走到距离她一步外站定,声音低哑:“绕这么一圈过来找我,有事?”
“傅北柠让我来的。”
傅承戈眸色沉了又沉,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腔调明显凉了下去:“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过来找我。”
他话音微顿,态度冷淡:“她让你跟我说什么?”
“让你去机关。”时浅直截了当,“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接?”
傅承戈沉默着偏过头,看着四周的夜色,没说话。
“你姐为了这件事急得到处求人,你爸被你气得住进医院,傅承戈,你到底在想什么?”
傅承戈低笑一声,那笑声散在月色里,格外冷:“我哥失踪这么多年,你觉得我安安分分进机关,就能找到我哥吗?能吗?”
话音落,时浅神色缓缓沉了下去:“我明白,傅淮舟当年栽在毒贩手里,线索大多藏在跨境一线。真调去机关,远离外勤资源,很多东西你就再也碰不到。”
她转回头看向他,“但傅家怕的,就是你步上你哥的后尘,对抗不是唯一解法。你拿自己的前途和整个家族硬碰,赌得太大。万一出错,所有希望直接归零,这些你有想过吗?”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世界仿佛陷入静止状态。
半晌后,傅承戈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说到底,你和他们一样,也想逼我退去一线,去机关安稳任职,是吗?”
时浅闻言缓缓站起身,抬步走到他身前,仰头望向他,神色平静:“我不是逼你,是为你权衡利弊。以你的能力、眼界和格局,从来不止局限于一线冲锋陷阵。”
“一线单兵作战,能做的始终有限,只有进了机关,站稳高位,你才能调度资源、统筹全局,掌控一整个体系的力量,这些你不会不懂。”
傅承戈垂眸,眼底流光微转,定定地看着她:“道理你说得滴水不漏。可你这么懂权衡,这么懂取舍,当年为什么会选择转业,要退出你最擅长的战场?”
时浅神色微怔,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没接上话。
傅承戈嘲讽一笑:“怎么?劝我的时候句句在理,轮到你自己的时候,就不敢提,说不清了?时浅,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用那些所谓的大道理来要求我?”
“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回答我。”
两人谁也不让谁,久久僵持不下,沉默片刻后,时浅轻轻呼出一口气:“好,我可以告诉你,有关当年的事。但你要回答我,知道之后,你会不会考虑调去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