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近在咫尺,他紧紧盯着时浅的眼睛,声音低沉,充满压力:“你先弄清楚一件事。我不是好奇你的过往,作为你当年的男朋友,我本就有知晓的权利,我有权知道当年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
此刻的傅承戈,与方才卧病虚弱,撒娇耍赖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经年累月在生死场上淬炼出的凛冽肃杀,退去了病后的绵软,眉眼间全是凌厉的锋芒,无形之中竟透出一股桀骜强势的匪气。
“所以,这个不是你和我讲条件的资本。当年的事,我一定要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但两人谁也没发声。
时浅的意识像是沉进了水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视野里只剩下傅承戈那张刚硬、不容商榷的脸。
可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还有那毫无遮掩的痛楚,把他的强硬衬得却格外苍白无力。
他的脸上写满了“你必须说”,可那双眼睛分明在说另一句话:“告诉我,好不好”。
傅承戈用指尖把她的脸一寸寸托起来,逼得她眼底那点躲闪和松动无处可藏。
“告诉我,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
时浅视线低垂,傅承戈低沉的嗓音像有什么魔力,逼得她无处可退。
半晌,她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分手的原因,我现在就告诉你。”
傅承戈目光闪动。
时浅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夜色。
周遭的场景仿佛一瞬间被置换,闪回到八年前的冬天。
多年前的回忆渐渐占满视野,将她的思绪扯向很远的地方。
记忆中,时浅从政治处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政治处主任一声浓浓的叹息声。
他拿着时浅的退伍转业申请报告,摘下眼镜,露出疲惫的神情,止不住地唏嘘道:“大好的前途,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哎!”
走出政治处大楼的时候,时浅一贯条理分明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从入伍,到执行任务,再到进入特种部队,过往的一切被无限放大,像放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回。
她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军营的,双腿像灌了铅,整个人像一缕游魂,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时浅低头看着手里那部手机。
傅承戈此刻正在边境,执行着九死一生的任务。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也不知道他知道之后,以他的脾气会做出什么。
又或者,她应该告诉他吗?还是说去选择另一条路……
灰蒙蒙的天,刺骨的冷贴在身上她都毫无知觉。
“这不是我那年纪轻轻就当上中尉的乖女儿吗?”
一道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时浅猛然抬头,循声看过去,就对上胡树强那愚昧的狡猾眼神。
胡树强是她的继父,也是她半生噩梦的源头。
时浅的亲生父亲早逝,母亲带着年仅十五岁的她改嫁胡树强。
谁料胡树强本性恶劣,不仅嗜赌成性、性情暴戾,经常对母亲进行家暴泄愤,甚至对当时还未成年的时浅产生出极为龌龊的念头。
矛盾彻底爆发在一个胡树强醉酒的深夜。
他趁着四下无人偷看时浅洗澡并意图侵犯当时还未成年的她,被母亲当场撞破。
丑事败露,他借着酒劲彻底发狂,对母亲拳打脚踢,拳拳凶狠暴戾,几乎要将人活活打死。
彼时的时浅不过十六岁,看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母亲,濒临绝境的恐惧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怯懦。
她来不及多想,抬手抓起旁边的陶瓷花瓶,直接朝着胡树强的头砸了过去。
碎裂的花瓶碎片,直直刺进了胡树强的右眼,鲜血喷涌而出,当场废了他这只眼睛。
他惨叫一声,脚下踩到地上的水渍,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
当时他的一条腿恰好悬空搭在浴缸边缘。
生死关头,时浅脑子里没有丝毫犹豫,让他缓过来,受难的只有她们母子。
她快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从高处猛然用力向下一蹦,直接踩了下去,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胡树强的哀嚎声响彻整间浴室。
搭在浴缸边缘的那条腿,以一种不可能的弧度歪到在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时浅回过神,胡树强已经昏死在血泊里了。
伤人情节确凿,时浅当即被带走调查。
机缘巧合之下,这件案子的卷宗几经周转到了丁弘手里。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十六岁,依法要负刑事责任。
但法院考虑到她未成年且事出有因,胡树强又有重大过错,从热轻判了缓刑。
当时正赶上情报系统扩编,一场代号“立剑”行动从全国范围内的特殊渠道遴选合适的人选。
丁弘是那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他一眼就看中时浅在绝境里沉得住气,反应极快,心理素质极强,下手精准果决,是天生做情报和特战的料。
再加上整件事属于长期受侵害下的绝境自卫,情有可原,丁弘出面免去了她的重罚,将她破格特招入伍,带进体系进行培养。
面对胡树强的突然出现,时浅面色维持着平静,在那平静之下满是浓浓的恨意。
她恨不得将这个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你来做什么?”
胡树强拖着被时浅打残的那条腿,还有一只瞎了的眼睛,一瘸一拐地朝着她慢慢移动,脸上堆着令人反胃的谄媚的笑,看着格外丑陋扭曲:
“自家女儿,爹来看看你怎么了?”他语气轻佻,带着十足的无赖嘴脸,“怎么?如今当了军官,风光了,就不认我这个爹了?”
时浅眸光利到像是要把他刺穿:“你配吗?”
被落了面子,胡树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伪装出一副可怜模样,他抬起布满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浅:“浅浅,爹最近手头实在紧,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如今出息了,接济爹一点,拿点钱花花。”
“趁我现在还能控制得住自己。”时浅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指甲深陷皮肉,掌心已经渗出了湿黏黏的湿意:“我劝你立刻滚。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剩下的一条腿打断,把你另一只眼睛也弄瞎。”
胡树强根本没被这充满敌意危险的威慑吓退,反倒愈发嚣张。
“你吓唬谁呢?”他底气十足,“你是现役军人!上面有军纪压着,你敢私自动手伤人?早就不是十六岁不懂事的年纪了,打伤我,你直接上军事法庭,前途尽毁!你敢赌吗?”
时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锋利的笑,她微微俯身,紧紧盯着对方满脸油腻的褶子与算计:“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正式办完转业手续,不再是现役军人了。现在的我,收拾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也无需再受军纪束缚。”
胡树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转业。
但错愕不过一瞬间,很快便被更深的阴狠取代。
这次他可是有备而来,早就做足了准备。
“转业了是吧?”他阴恻恻一笑,“那我就更不怕你了。时浅,你最好掂量清楚跟我说话的态度。你是自由身了无所谓,可傅承戈呢?你那个前途无量的小男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