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把台账的每一页都拍了照,存进电脑里,然后做了一张对比图。
对比图很直观。左边是2003年到2020年的暗记样本,每一条划痕都规整、精确、力度均匀,像是用机器刻出来的。右边是2021年8月之后那一页的划痕,杂乱、无序、力度不均,像是一个情绪崩溃的人随手划出来的。
两者放在一起,反差触目惊心。
"你们看。"梁砚指着投影屏幕,会议室里坐着专案组的核心成员,"这是凶手十九年间在台账上留下的所有暗记。从2003年第一次作案开始,到2020年最后一次常规作案,每一条暗记都是规整的。位置精确到毫米,数量分毫不差,深浅完全一致。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情绪极其稳定。"曾莞说,她的声音很轻,"十九年,没有一次波动。每一次作案,他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精确地记录每一个细节。这种心理素质,非常人所能及。"
"对。"梁砚说,他点了点头,"十九年,三十七次作案,每一次都完美无缺,每一次都不留痕迹。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固定的程序运转,从不犯错,从不失控。"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是那页杂乱划痕的放大照片。
"但是,2021年8月之后,这一页的划痕,完全不一样了。"他说,他的声音很沉,"杂乱、无序、力度不均,有的地方甚至划破了纸面。这不是一个冷静的人能留下的痕迹。这是一个情绪失控的人,在极度紧张、极度烦躁、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无意识地留下的。"
"2021年8月,发生了什么?"小周问,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
"许砚被杀。"梁砚说,他的声音很低,"许砚用了三年时间,反向观测凶手,加密取证,差一点就揭穿了他的一切。凶手发现了许砚的调查,意识到自己十九年的完美隐身,即将被一个女人打破。他杀了许砚,但杀了之后,他无法保持冷静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团杂乱的划痕,心里都沉甸甸的。
"许砚是唯一一个让他失控的人。"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十九年,三十七次作案,没有一次让他失控。但许砚的三年博弈,让他失控了。这说明,许砚对他造成的威胁,远远超过了所有的警察、所有的调查、所有的受害者。她是他十九年里,遇到的最大的威胁。"
"她差一点就成功了。"曾莞说,她的眼睛红了,"如果她再小心一点,如果她没有被发现,如果她能把证据交给警方……"
"没有如果。"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但她留下的东西,足够了。她的手记,她的加密证据,她在台账上留下的压痕,还有她让凶手失控的这个事实——所有这些,拼在一起,就是我们击穿凶手最后防线的武器。"
"凶手现在是什么状态?"老赵问,他放下保温杯,"他知道我们在调查他吗?"
"他应该知道。"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我们调取了台账,走访了住户,提取了指纹,这些动作不可能完全瞒过他。但他还没有跑,说明他还在赌,赌我们找不到直接证据,赌他的伪装还能撑下去。"
"他的伪装还能撑多久?"小周问。
"撑不了多久了。"梁砚说,他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时序证据、轨迹证据、指纹残痕、步频匹配、环境条件、行为逻辑,我们已经有了完整的间接证据链。现在缺的,只是最后一块拼图——直接定罪物证。只要找到那块拼图,他就完了。"
"直接定罪物证会在哪里?"曾莞问。
"在他的房间里。"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701房间。他十九年住在那里,所有的罪证,都不可能完全清理干净。药物原液、配比工具、残留器皿、受害者遗物——这些东西,一定还在那个房间里,以普通生活用品的姿态,伪装藏匿着。"
"我们需要搜查令。"小周说。
"还不到时候。"梁砚摇了摇头,"现在申请搜查令,证据还不够充分。万一搜不到,就打草惊蛇了。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支撑搜查令的申请。"
"那怎么办?"
"等。"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等他露出破绽。一个已经失控过一次的人,不可能永远保持冷静。他现在一定很紧张,很焦虑,很恐惧。在这种状态下,他一定会犯错。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他犯错,然后抓住那个错误,一击致命。"
会议室里安静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屏幕上那团杂乱的划痕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些划痕,像一道无声的证词,诉说着一个女人的勇气和一个凶手的恐惧。
梁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城市的景色在阳光下泛着光,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那么正常。但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在紧张地等待着,恐惧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准备反扑。
"许砚。"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你的努力没有白费。你让他失控了,而他的失控,就是我们的机会。"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灰尘。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眼睛里有坚定的光芒在闪烁。
终局,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