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把701最近一个月的垃圾都翻了一遍。
垃圾房在公寓的后院，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几个大垃圾桶，味道很难闻。小周戴着口罩和手套，把701的垃圾袋一个一个挑出来，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检查。
检查的结果，让他对陈建国这个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的生活垃圾，非常规律。每天的垃圾量差不多，种类也差不多——厨房的菜叶、果皮、骨头，卫生间的纸巾、空瓶子，客厅的零食袋、饮料罐。没有异常的东西，没有药物包装，没有受害者物品，没有什么可疑的碎片。
但小周没有放弃。他把这些垃圾按日期分类，然后做了一个统计表，分析陈建国的消费习惯和生活规律。
分析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陈建国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机器。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七点半到工地（他在附近的一个建筑工地做临时工）。中午十二点吃饭，一点继续干活。下午六点下班，六点半到家。七点做饭，八点吃饭，八点半看电视，十点睡觉。
每天的食谱也很规律。周一吃面条，周二吃米饭炒菜，周三吃饺子，周四吃面条，周五吃米饭炒菜，周六吃饺子，周日吃面条。每周循环，几乎没有变化。
他的消费也很规律。每周去一次超市，买的东西都差不多——面条、大米、蔬菜、肉、鸡蛋、调料。每月去一次菜市场，买一些耐放的土豆、白菜、萝卜。
他的社交几乎为零。没有朋友来访，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社交软件的消息。他就像一个孤岛，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视。
"这……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小周看着统计表，喃喃自语，"每天都一样，每周都一样，每月都一样。他不无聊吗？"
"他不无聊。"梁砚站在他身后，看着统计表，声音很沉，"因为这不是他的真实生活。这是他伪装出来的生活。"
"伪装？"小周抬起头，看着梁砚。
"对。"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你看到的，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一个规律、简单、无害的普通人生活。但这只是表象，只是他的伪装。在这个表象下面，是另一个他——一个冷静、缜密、残忍的连环杀手。"
他拿起统计表，指着上面的数据："你看，他的生活太规律了，规律得不正常。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每天都六点半起床，不可能每周都吃同样的东西，不可能每个月都买同样的东西。正常人会有变化，会有意外，会有情绪波动。但他没有。他的生活，像是按照一个固定的剧本在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周问。
"因为他需要一个完美的伪装。"梁砚说，"人格镜像的终极形态，不是模仿某一个人，而是活成一个世俗定义的无害普通人。他不需要模仿具体的某个人，他只需要模仿'普通人'这个概念。规律的作息、简单的饮食、低调的社交、老实的外表——所有这些，拼在一起，就是一个'无害的普通人'的形象。"
"他用这个形象，覆盖了他所有的罪迹。"梁砚继续说，"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这个无害的普通人。没有人会想到，在这个普通人的外壳下面，藏着一个杀了三十七个人的恶魔。"
小周打了个寒颤。他看着统计表上那些规律的数据，突然觉得，这些数据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精心构建的牢笼，一个完美的伪装，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假面。
"那他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的？"小周问，他的声音有些低。
"他的真实生活，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在深夜，在我们都睡着的时候，他可能会从床上起来，走到天花板的暗格前，看着那些尸体，回忆每一次作案的细节。他可能会拿出受害者的遗物，一件一件地抚摸，回忆每一个受害者的脸。他可能会坐在沙发上，看着台账，核对每一个暗记，确保自己的记录没有出错。"
"这些，才是他的真实生活。"梁砚说，"但这些，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把真实的自己，藏在了那个无害普通人的外壳下面，藏了十九年。"
小周沉默了。他看着统计表，看着那些规律的数据，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一个人，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多么缜密的心思，多么冷酷的灵魂，才能十九年如一日地演一个角色，把真实的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他不累吗？"小周问，他的声音有些低。
"他可能不觉得累。"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因为对他来说，伪装不是负担，而是保护。那个无害普通人的外壳，是他的盾牌，是他的盔甲，是他十九年没有被发现的根本原因。他享受这种伪装，享受这种在所有人眼皮底下隐藏自己的感觉。"
"但这个外壳，马上就要被打破了。"梁砚说，他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我们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破绽。他的规律生活，他的简单饮食，他的低调社交，所有这些，都不再是他的保护色，而是他的罪证。"
他把统计表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小周："继续查。查他的银行账户，查他的通话记录，查他的出行记录，查他的一切。我要知道，在这个无害普通人的外壳下面，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是。"小周说，他点了点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梁砚走出了房间，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阳光很亮，一切都那么正常。但他知道，在这个正常的世界下面，有一个人，正在用一个完美的假面，隐藏着十九年的罪恶。
而他，即将亲手撕下那个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