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把曾莞的清单复印了几份,分发给专案组的核心成员。然后,他带着小周,去了一趟锦华公寓。
不是去搜查,而是去"看看"。
他们穿着便服,假装是来看房子的租客,在公寓里转了一圈。梁砚重点看了看公共区域——楼道、楼梯间、垃圾房、电表箱。这些地方,是凶手日常出入的必经之路,可能会留下一些不经意的痕迹。
在六楼的楼道里,梁砚停了下来。他站在701的门口,看着那扇门。门是普通的防盗门,深灰色,门上贴着一个小小的福字,已经褪色了。门口放着一个鞋架,上面摆着几双鞋——一双旧皮鞋,一双运动鞋,一双拖鞋。鞋架旁边,放着一个垃圾袋,袋口扎着,里面装着一些生活垃圾。
"你看。"梁砚低声对小周说,他的下巴朝鞋架抬了抬。
小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怎么了?不就是几双鞋吗?"
"鞋的摆放。"梁砚说,他的声音很低,"皮鞋在左边,运动鞋在中间,拖鞋在右边。每双鞋的鞋头都朝外,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个独居的男人,会把鞋摆得这么整齐?"
小周凑近了看,果然,几双鞋摆得整整齐齐,鞋头都在一条线上,间距几乎完全一样。
"这……"小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整齐了吧。"
"他是一个极度自律、极度有条理的人。"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十九年,他能把每一次作案都安排得分毫不差,能把每一个暗记都刻得精确无误。这种人,在生活中,也一定是极度有条理的。他的房间里,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固定的摆放方式。"
"那这对我们有什么用?"
"有用。"梁砚说,他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一个极度有条理的人,他的藏匿方式,也一定是有条理的。他不会把罪证随便塞在某个角落,他会把它们归类、编号、放在固定的位置。只要我们能找到他的规律,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所有的罪证。"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垃圾袋。垃圾袋是普通的黑色塑料袋,袋口用一根塑料绳扎着。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袋口的扎法。
"你看这个结。"他说,"不是普通的活结,也不是死结,是一种很特别的扎法。先绕两圈,再穿过去,拉紧。这种扎法,很牢固,不容易散开。"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做事很细致,连扔垃圾都要扎得这么牢固。"梁砚说,"也说明,他可能有某种职业背景,或者某种习惯,让他对'牢固'有特别的偏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沿着楼道走了一圈。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一走动,灯就亮了。墙壁是白色的,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还有一些涂鸦和小广告。地面是水泥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
"楼道里没有监控。"梁砚说,他的声音很低,"这也是他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没有监控,就没有记录,他出入就不会被拍到。"
"那我们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入?"小周问。
"我们不需要知道。"梁砚说,"我们只需要知道,他的一切,都是有条理的,都是有规律的。只要找到他的规律,就能找到他的破绽。"
他们下了楼,走出了公寓。坐在车里,梁砚拿出笔记本,把刚才观察到的细节都记了下来。
"鞋架的摆放、垃圾袋的扎法、楼道的环境、门的朝向、窗户的位置……"他一边写一边说,"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就是他的生活画像。一个极度自律、极度有条理、极度谨慎的人。他的罪证,一定藏在他的生活里,藏在那些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日常物品中。"
"比如?"小周问。
"比如,他的鞋。"梁砚说,"那双旧皮鞋,鞋跟磨损的程度,和他的步频匹配。那双运动鞋,鞋底的纹路,和现场发现的脚印匹配。这些鞋,就是证据。"
"比如,他的垃圾。"梁砚继续说,"垃圾袋里的东西,可能有药物的包装纸、配比工具的残留物、受害者的物品碎片。只要我们能拿到他的垃圾,就能找到线索。"
"比如,他的门。"梁砚说,"门上的福字,褪色的程度,和他入住的时间匹配。门把手的磨损程度,和他的使用频率匹配。这些,都是间接证据。"
小周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梁队,我明白了。"他说,"他的整个生活,都是证据。他的每一样东西,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细节,都在指证他。我们不需要找到某一个特定的物证,我们只需要把这些日常的细节拼在一起,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对。"梁砚说,他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最悲哀的地方。他以为把罪证藏在日常里,就安全了。但他不知道,日常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细节,都在出卖他。"
他发动了车,驶离了锦华公寓。车窗外,那栋老楼渐渐远去,消失在后视镜里。但梁砚知道,他还会回来的。下一次回来,就是收网的时候。
"回去之后,你做一件事。"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去垃圾房,把701最近一个月的垃圾都找出来,逐一检查。我要知道,他每天都扔了什么,有没有药物包装、有没有受害者物品、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是。"小周说,他点了点头,虽然想到要翻垃圾,心里有些抗拒,但他知道,这可能是找到证据的关键。
车消失在车流中,警灯没有亮,笛声没有响。但一场无声的收网,已经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