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莞带着物证组,对701房间进行了更细致的搜查。
她的重点,是那些人们平视时不会注意到的地方——柜子的顶部、床底、门框的上方、窗帘的横杆、灯罩的内部。这些地方,是人们日常视线的盲区,也是凶手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你们看这里。"曾莞站在衣柜前,指着衣柜的顶部。衣柜很高,大约两米二,顶部离天花板只有不到三十厘米。平时,没有人会往衣柜顶上看,也没有人会去清理那里。
一个队员搬来梯子,爬上去,用手电筒照了照衣柜顶部。然后,他发出了一声低呼。
"曾法医,这里有东西!"
他从衣柜顶部,拿下来一个布包。布包是用旧床单做的,包得很严实。他把布包递下来,曾莞接过来,小心地打开。
布包里,是一沓证件。
身份证、暂住证、工作证、银行卡、手机卡,整整一沓,大约有三十多套。每一套,都对应一个不同的名字,一个不同的身份。
"这是他的虚假身份。"曾莞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惊雷,"三十多个虚假身份,每一个都有完整的证件。他就是用这些身份,在锦华公寓及周边区域反复租住、换房、消失。"
小周走过来,拿起一张身份证,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和陈建国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些照片,都是他吗?"小周问。
"都是他。"曾莞说,"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发型,不同的表情,但都是同一个人。他用这些虚假身份,在不同的时间,租住不同的房间,制造出不同的租客轨迹。让所有人都以为,锦华公寓的租客流动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太可怕了。"小周说,他打了个寒颤,"三十多个身份,三十多套证件,他一个人,演了三十多个人。"
"这就是人格镜像。"梁砚站在门口,声音很沉,"他不仅模仿别人的作息、笔迹、人设,他还彻底活成了那些虚假身份。每一个身份,都有完整的背景、完整的生活、完整的轨迹。他用这些虚假的人生,覆盖了他真实的罪恶。"
他走过来,拿起一张暂住证,看了看。暂住证上的地址,是锦华公寓302,时间是2010年。
"2010年,他用这个身份,租住了302。"他说,"然后,在2010年8月,他杀了一个人,用时间错位的手法,让那个人的失踪,变成了正常的租客流动。"
"每一个身份,都对应一次作案。"曾莞说,"三十多个身份,三十多次作案,每一次都天衣无缝。"
她把那些证件,一件一件地装进物证袋里,每装一件,就记录一次。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但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三十多个身份,三十多个人生,三十多次杀戮。
每一个身份的背后,都有一个受害者,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都有一段被掩盖的真相。
队员们继续搜查。床底,找到了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一些小工具——撬锁工具、刀片、绳子、胶带。门框上方,找到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瓶药剂,已经空了,但瓶壁上还有残留。窗帘横杆上,找到了一个U盘,不知道里面存着什么。灯罩内部,找到了几张照片,是受害者的照片,拍得很隐蔽,像是在受害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的。
一个一个的盲区,一个一个的发现。
那些人们平视时不会注意到的地方,那些人们不会去看、不会去摸、不会去清理的地方,成了凶手藏东西的最佳位置。他利用了人们的视线盲区,把罪证藏在了最显眼、又最隐蔽的地方。
"这就是灯下黑。"梁砚说,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些被一件件取出的罪证,"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显眼的地方,就是最隐蔽的地方。他把这句话,用到了极致。"
"他太了解人性了。"小周说,他的声音有些低,"他知道,人们不会往高处看,不会往低处看,不会往角落里看。他知道,人们只会看自己平视的地方,只会注意那些显眼的东西。他利用了这种习惯,把罪证藏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对。"梁砚说,他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不仅了解犯罪,他还了解人。他知道人们会看什么,不会看什么;会怀疑什么,不会怀疑什么。他把这些了解,变成了他的武器,变成了他十九年没有被发现的根本原因。"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阳光很亮,一切都那么正常。但他知道,在这个正常的世界下面,曾经藏着多么可怕的罪恶。
"全部取证。"他说,他的声音很沉,"每一样东西,都要拍照、记录、装袋。我要让这些东西,在法庭上,一件一件地开口,指证他的罪行。"
"是。"队员们齐声回答。
搜查工作继续进行。房间里,到处都是队员们的身影,到处都是物证袋,到处都是拍照的闪光灯。这个普通的独居男人的家,现在成了一个罪证的宝库,一个罪恶的博物馆。
而那些曾经被人们忽视的盲区,那些曾经被人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现在,都成了指证凶手的铁证。
平视的盲区,终于被照亮了。
灯下的黑暗,终于被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