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白家。
白芷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岛国公共安全委员会发布的最新伤亡通报。
她反复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数字——总计四百余人。
加上青木原树海的三百一十七名武者,总计已超过四百三十人,一夜毙命八十余名武装警员。
而完成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京城深秋的夜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人。
可此刻她望着屏幕上那串冰冷而触目惊心的数字,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撼。
四百三十人。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年那个年轻人,不是她以为的猛虎——而是一座随时可以苏醒的火山。而这次交锋的火焰彻底熔穿了压在上面的地壳。
她之前是看轻了他。
·
东京,荒川区,渡边旧宅。
靳川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他没有刷微博,没有看新闻,甚至没有关注国内任何社交平台上的反应。
他坐在客厅的矮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岛国东京警视厅的详细地图——这是他昨天从一间公安派出所顺来的内部用图。
地图上标注了东京警视厅总部大楼的楼层平面图,以及公共安全委员会所在建筑的周边街道布局。
他用一支红笔在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画了圈。
然后换了一支蓝笔,在旁边标注了两个名字——山崎健一,警视厅警视总监;曾我部和彦,公共安全委员会特别行动课课长。
昨天晚上他杀了八十三个人,东京警视厅乱成一锅粥,新闻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整个岛国都在讨论这次袭击。
但靳川很清楚——死八十三个普通警员,岛国安全部门会愤怒,会加派警力,会继续搜捕。
但只有愤怒还不够。
他要的是恐惧。
而能让安全部门高层真正感到恐惧的,不是基层警员的死,而是他们自己的命不再安全。
警视厅总监山崎健一——全东京警察系统的最高指挥官,他的命令直接导致了全城戒严。
特别行动课课长曾我部和彦——公共安全委员会直属行动部门的负责人,正是他调用了自卫队情报本部的数据库,让靳川的指纹在全东京每一个检查站都能被即时比对。
这两个人,一个下令,一个执行。
拔掉这两颗钉子,比杀一百个普通警员都管用。
靳川把红笔放下,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绘里泡的,温度刚好,茶叶用的是渡边隆生前藏在大衣柜后面的那盒高档玉露——那盒茶叶渡边隆一直不舍得喝,大概是想等某个重要日子才打开,结果那个日子永远没来。
靳川倒是不客气,泡了满满一壶。
厨房里传来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
绘里正在洗碗。她围着一条浅蓝色围裙,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水汽沾湿了贴在脖子上。
她的动作轻盈而专注,和三天前那个蜷缩在墙角发抖、满脸青紫的女人已经判若两人。
靳川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
她洗碗的样子很认真,隐约有了些不一样的色彩——不再是之前那种畏缩和老气,反而透出几分二十多岁少妇特有的风韵。
渡边隆大概从来没有注意过她洗碗的样子。
那个男人只知道怎么砸东西,不知道怎么珍惜东西。
靳川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绘里的手顿了一下,一个碟子差点从手里滑落。但她的身体几乎没有犹豫——向后靠进他的怀里,后脑勺刚好抵在他的锁骨上,围裙上淡淡的洗洁精味和她头发里洗发水的香气混在一起,是一种很实在的、让人不想移动的安稳。
“碗……”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还没洗完。”
靳川没有回答,低头在她后颈落下一个吻。
绘里的耳朵瞬间红透,手中一松,碟子沉进水池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她轻轻偏头,侧脸正好蹭过靳川的下巴,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混合着茶叶和肥皂的气味。
那气味她这辈子没有在渡边隆身上闻到过——那是一种干净的、不附加任何恐惧的气味。
她转过身来搂住他的脖子。
靳川把她抱起来放在厨房台面上,围裙的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铅笔从发髻里滑落,长发散开落在肩头。
水池里的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淌,盖住了她细微的喘息。
后来浴室镜子上的水雾凝成水珠,被一只撑在瓷砖上的手抹开一道清晰的手印。
再后来他们跌跌撞撞地从浴室出来,在客厅沙发那条薄毯上又纠缠了好久,最后回到床上。
绘里枕着他的胳膊,手指轻轻划过他肩上新换的绷带,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沙发明天得擦了。”
靳川笑了一声。这是他来到岛国之后第一次真正笑出声来。
“擦就擦吧。”
·
天亮之后,靳川开始准备行动。
他在渡边隆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件深蓝色西装——这家伙虽然是个烂人,但毕竟是住吉会的干事,出席组织正式场合时需要穿西装。
西装面料不错,尺寸比靳川稍微宽大一些,但将就着能穿。
他把西装内衬里一个隐蔽的夹层拆开,在里面缝进了一片极薄的陶瓷刀片——这是他从渡边隆杂物间一块碎浴帘挂钩上拆下来的,磨成柳叶大小,边缘薄到能切开指纹。
与此同时,绘里收拾好了一切她需要带走的东西——一个小行李箱,一个父亲留下的旧相框,还有母亲生前织给她的那条已经起了毛球的米色围巾。
她把这些东西整齐地码在玄关,然后把老家长崎的地址和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推给靳川。
“这里是长崎县乡下老家的地址,外公年轻时买的渔村小屋。很多年没人住了,水电网都断了,但地方很偏。你那边事情做完,如果……如果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来这里。”
她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靳川接过地址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他忽然伸手,把绘里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力道很重,绘里的骨头都被勒得轻微的作响。然后他松开她,转身推开门,向巷子外走去。
绘里站在门口,攥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河堤方向。
早晨的冷风灌进巷子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