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铜锣湾。
立花正仁坐在金碧辉煌夜总会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塞了七个烟头。
桌上摊着一张港岛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了十几个点。
红点是他的人，蓝点是最近三天港岛出现的陌生面孔。
门推开，阿郎走进来，身后跟着骆天虹。“川哥飞机落地了，十分钟到。”
立花正仁把烟掐灭，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
他脸上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眼底没什么温度。“陈耀祖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他三天前从旧金山回来的，带了二十多个人，全是生面孔。”
阿郎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几张偷拍的照片，拍的是陈耀祖带着一帮人进了一家酒店的画面，
“这帮人住进了铜锣湾的皇冠酒店，包了整层楼。我让人盯着，发现他们白天不出门，晚上出来活动，去的都是陈耀祖以前在港岛的老关系——茶楼、夜总会、麻将馆，一家一家地跑。”
立花正仁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
“陈耀祖在港岛经营了十几年，洪兴的底子还在。他这次回来，是想把以前的老关系重新拉起来。”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靳川走进来，身后跟着顾惊尘。
他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腰间两把短刀并排挂着，一左一右。
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阿郎手机上的照片。
“二十多个人，什么路数？”
“查过了，全是旧金山那边跟陈耀祖过来的，有几个是洪门陈家的人，剩下的是他在旧金山当地养的私人武装。”立花正仁指了指照片上一个站在陈耀祖身后半步的壮汉，“这个人叫陈虎，陈耀祖的贴身保镖，以前是旧金山唐人街的打手头子，手上有人命。剩下那些人也都是老手，不是临时凑数的。”
靳川在椅子上坐下来，翘着腿。“陈耀祖回来三天，跑了多少家老关系？”
“七家。”立花正仁说，“我让人一家一家去问了，大部分都没答应重新跟他。只有一个——湾仔的阿鬼，以前是洪兴在湾仔的坐馆，陈耀祖走了之后他投了我这边。但陈耀祖回来之后，阿鬼又开始跟他眉来眼去了。”
“阿鬼。”靳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哪？”
“湾仔。他自己的赌档里。”
靳川站起来，把外套披上。“先去见阿鬼。陈耀祖的根在港岛，阿鬼是他第一个要拉回去的人。把阿鬼按住，陈耀祖就少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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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仔，骆克道。
阿鬼的赌档藏在骆克道一栋旧楼的二楼，楼下是卖鱼蛋和烧腊的摊子，油烟味往上飘，整条街都是那个味儿。
靳川带着立花正仁、阿郎、骆天虹上了楼，赌档门口两个小弟看到立花正仁，脸色变了一下，想拦又不敢拦。
靳川推门进去。
赌档不大，四张桌子，七八个赌客，阿鬼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堆筹码，正叼着烟算账。
看到靳川走进来，阿鬼的烟停在嘴边。他把烟拿下来，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讨好——变得很快，像翻书一样。“靳先生，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靳川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筹码在手里掂了掂，“阿鬼，陈耀祖回来三天，你跟他见了几次？”
阿鬼的笑容僵了一下。“靳先生，陈少回来之后是找过我，但我没答应他什么——”
“见了几次？”
阿鬼咽了口唾沫。“两次。”
“他给你开了什么价？”
阿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他说他带了二十多个人回来，旧金山那边还有关系，只要我跟他干，湾仔这片以后还归我管，另外铜锣湾分我两个场子。”
靳川把筹码放回桌上。“阿鬼，你以前是洪兴的人，陈耀祖是你老上司，他回来找你，你跟他见面我不怪你。但你跟他谈了两次，一次都没跟我说。这就不太地道了。”
阿鬼的额头冒了汗。“靳先生，我这不是还没答应他嘛——”
“我知道你没答应。你要是答应了，今天来找你的就不是我了。”
靳川站起来，走到阿鬼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阿鬼，我给你一个机会。陈耀祖明天要是再找你，你答应他。他让你干什么，你先跟我说，我让你怎么回他，你就怎么回他。”
阿鬼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您让我当内线？”
“你以前在洪兴的时候干过这个吧？”靳川看着他，“陈耀祖在旧金山待了几年，回来的路子你比我熟。你帮我摸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那二十几个人怎么安排的、旧金山那边还有没有后手。事成之后，湾仔这片还归你管，铜锣湾我多分你一个场子。”
阿鬼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又犹豫了：“陈少那个人疑心重，我要是露了馅——”
“你不会露馅。”靳川笑了一下，“因为你跟我今晚见面的这件事，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陈耀祖那边，你该跟他见面就见面，该点头就点头。他让你做什么，你先应着，然后告诉我。”
阿鬼咬咬牙，点了点头：“行。我干。”
从赌档出来，立花正仁凑过来：“阿鬼这个人靠得住吗？”
“靠不住。”靳川朝路边停着的车走去，“但他贪钱。陈耀祖出三百万，我出五百万，他还不用真动手——他算得清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