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峡谷。
风穿过谷口,发出凄厉的尖啸。
两侧赤色岩壁后,三万察合台精骑死死趴在沙地里。人衔枚,马裹蹄,连兵器上都抹了泥,防着反光。
巴燕盯着峡谷入口,眼眶里布满血丝。
三天,他在这里整整趴了三天。
按照脚程,李景隆的两万明军若是急行军救沙州,两天前就该一头扎进这个口袋。
可峡谷外除了风滚草,什么都没有。
“右贤王。”万夫长猫着腰跑过来,声音干涩,“斥候放出百里,沿途旧驿道和水井,全查了,没见明军半个影子。”
巴燕攥紧弯刀,咬牙切齿道:“沙州那边呢?”
“常升还在城里死守。我们留下的五千人日夜骚扰,城里就是不出来。”
巴燕咬牙。
两万大军,带着粮草辎重,不可能凭空消失在戈壁滩上。
除非,他们根本没走这条路!
巴燕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西域舆图,死死盯在最北方的那条线上。
那是一条废弃百年的商道,毒虫横行,水源枯竭,连沙盗都不走。李景隆敢走那儿?他不要命了?
远处,几名士卒已经开始分食最后的干粮。
万夫长压低声音:“右贤王,兄弟们带的干粮快吃完了。再耗下去,不用明军打,咱自己都要饿死了。”
“操!”巴燕一脚踢翻面前的沙盘,“他既然进了戈壁,就必定要去沙州!老子就不信他能飞上天!”
......
八百里外。
黄沙漫天,烈日如炉。一支黑色骑兵正在戈壁上狂奔。
没有沉重的辎重车,没有笨重的野战炮。一万大明轻装骑兵,一人双马,马背上除了清水和干粮,只剩下两边挂着的沉甸甸长条木箱。
李景隆骑在马上,扯开水囊灌下最后一口发烫的水,随手将皮囊扔进沙土里。
干裂的嘴唇渗出几缕血丝,他毫不在意地舔了舔。
副将策马靠近,翻开一张手绘羊皮图,“国公爷,按照皇家银行商队摸出的死水井位置,咱们全对上了。再往前十里,就是别失八里。”
李景隆勒住马缰,望着地平线上隐隐约约的巨大城郭。
察合台汗国王庭,西域最繁华的明珠。
“水喝光,干粮吃完。”李景隆抽出腰间横刀,在马鞍上磕了磕沙子,“这一顿没不饱,进城去吃他们大汗的。”
后方一万骑兵默默抛掉空水囊,抽出兵刃。
没有战前动员,只有令人窒息的肃杀。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没有退路。
别失八里南门。
太阳快落山了。守将哈桑打了个哈欠,招手示意手下准备关城门。
前线打仗,王庭除了征调粮草,这几个月安稳得很。三万精锐在右贤王手里,明军连沙州都出不来,谁能打到这里?
虽然城头只有两百守军,但在哈桑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地平线上突然卷起大片沙尘。
哈桑皱眉,按住刀柄。
一支打着察合台金狼头旗号的骑兵队正飞速靠近,看装束,灰头土脸,像是前线退下来的信使。
距离三百步、二百五十步......
“前线的信使?”哈桑刚张嘴询问,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骑士突然反手一刀,直接砍断了手里的金狼头军旗。
下一刻。
一面底色猩红、绣着大明五爪金龙的战旗迎风扬起。
“大明!”哈桑脸色骤变,厉声嘶吼:“敌袭——!”
距城门约二百步,李景隆勒马,横刀向前一指,“机铳,架起来。”
中军迅速让开道路,二十匹强壮的双峰骆驼被死死拉住缰绳跪倒在地。两百名大明火器兵动作麻利地扯下骆驼背上的防水油布,直接在驼背上架起二十台漆黑的金属怪物。
六根枪管,黄铜底座,侧边带着粗大的摇把。
南无加特林菩萨。
哈桑在城头愣住了。没有云梯,没有撞木,更没有那种能轰塌城墙的巨炮。
明军打算靠这几根铁管子打破别失八里的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慌乱地张弓搭箭。
李景隆停在两百步外,冷冷看着城头,“一到五号机,封城门。六到二十号机,扫城头。”
副将拔出短铳,朝天鸣放,“撸起来!”
二十名主射手同时扣住摇把,狠狠转动。
“嗡——”
沉闷的爆响瞬间连成一片,没有间断,没有停歇。二十道半尺长的火焰从枪管里喷涌而出,刺鼻的白烟眨眼间笼罩了明军阵地。
城头上的哈桑刚举起刀,胸口猛地炸开五六个血洞。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巨大的冲击力便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箭楼门板上。
城墙上方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彻底淹没,密集的铅弹无差别地撕碎了视线内的一切。
察合台守军引以为傲的厚重木盾,在机铳面前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木盾碎裂,铁甲打穿,残肢断臂伴随着碎裂的青砖四处乱飞。
短短十息,城墙上方再无一个站立的人影。
下方,五台机铳死死咬住正在关闭的南城门。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打得木屑狂飙,弹孔密集得像马蜂窝。门后试图推死城门的十几名士卒,连人带门板被打成了筛子,鲜血顺着门缝汩汩流出。
“停,爆破手上!”李景隆厉喝,“注意掩护!”
十名身披轻甲的明军战士扛着大号炸药包,在掩护下疯狂冲向南门。他们将炸药包死死抵在千疮百孔的城门下,点燃引线,转身就跑。
轰——!
地动山摇。南门连带着半边门轴被恐怖的火药当场炸飞,残破的门板飞出十几丈远。
烟尘尚未散尽,李景隆已经收刀入鞘,小手一指,“进城!”
“分三路。左路去马场,右路占粮仓,中军跟老子去王庭数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