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寒风如带刺的鞭子,抽打在铁甲上发出尖锐的呼啸。
三万铁骑在黄沙中狂飙,没有辎重车,没有随军营帐。大明五爪金龙旗被风扯得笔直,直指碎叶城。
李景隆裹着熊皮大氅,伏在马背上,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公爷!”斥候从前方赶来,“三十里外发现帖木儿军堡,约千人,守着商道唯一水点!”
李景隆抬眼看了一下天色,而后扬起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不留活口,推过去!”
半个时辰后。
两万协从骑兵立刻分成两翼,绕向军堡后方。一万大明新军压住正面,燧发枪已经装好弹药,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军堡守军很快发现了明军。
“敌袭!”
木墙上,帖木儿士卒举弓放箭。箭雨落在盾牌上,发出一阵闷响。
李景隆抬手向前一挥,“炸门。”
轰!
军堡简陋的木门被三个十斤装的黑火药包炸得粉碎。硝烟还没散尽,大明新军便踏着碎木冲入堡中。
“放!”
“砰砰砰”
冲到近前的弯刀手成片倒下,两万协从骑兵从两侧压入,马刀如浪,从接敌到破堡,不到一炷香。
李景隆策马入堡,先看水井,再看粮仓。
“井水先验毒。人马分批补水,不许争抢。粮食、战马、羊,一样都不许糟蹋。”
副将张三提着战刀赶来,脸上带着血,“粮仓有三百石麦子,五十只羊,够咱们再走一段。”
“宰羊。”李景隆翻身下马,“吃饱了,去碎叶城。”
李景隆走到一处墙根,靴子踢开一具挡路的尸体,准备找个背风的地方撒尿。
就在他解开腰带的瞬间,那具被踢开的“尸体”突然动了。
满脸鲜血的帖木儿士卒猛地窜起,双眼赤红,手中紧握着一把波斯匕首,直刺李景隆的后心。
动作极快,距离极近。
“公爷小心!”
张三早已拔刀,却仍慢了半步。只好放弃格挡,直接撞进刺客怀里。
“嗤——”
匕首擦着铁甲划过,撕开张三左臂,鲜血沿着甲片往下流。
刺客一击不中,反手就要抹张三的脖子。
“砰!”
一声枪响,红白之物溅了张三一脸。
李景隆手里握着一柄还在冒烟的燧发短铳,眼神冷得像冰。他迅速将短铳插回腰间,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张三的伤口,吼道:“医官!都死哪去了?滚过来!”
随军医官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倒上医学院配发的止血粉,迅速用白布死死缠住张三的胳膊。
“筋骨没伤。”医官擦了擦额头的汗,“只是皮肉伤,十天内不要用左手发力。”
张三疼得倒吸凉气,却咧嘴笑了笑,“这孙子的刀法不行。”
李景隆盯着张三包扎好的手臂,半晌没说话。
片刻后,他转身看着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协从军,拔出腰间长刀,一刀劈翻了旁边一个还没断气的帖木儿伤兵。
“全军听令!”嘈杂的军堡瞬间安静,“打扫战场,一律先补刀!谁再留一个喘气的,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两万协从军浑身一颤,齐声应诺。
半个时辰后,大军再次拔营。
商道中央,只留下一座由上千颗头颅垒成的京观静静矗立......
......
夜幕低垂。
距离碎叶城不足五十里的背风坡,三万大军悄然扎营。不能点明火,不能搭帐篷。将士们只能挤在一起,靠着马匹取暖,啃着干硬的烤羊肉和炒面。
李景隆坐在一处浅坑里,手里把玩着那把打空了的燧发短铳。
张三吊着胳膊走过来,递上一个皮水囊,“公爷,喝口马奶酒暖暖身子。”
李景隆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几分寒意。他把水囊扔回给张三,瞥了他一眼。
“胳膊不疼了?”
“疼。”张三咧了咧嘴,“不过这一刀挨得值。我要是不撞过去,回头让太孙殿下知道国公爷在撒尿的时候被捅了,我不死也得少层皮。”
“滚你娘的。”
李景隆笑骂一句,抬脚踹了他一下。
张三憨笑着在一旁坐下,良久不语。
“怎么,看你好像有心事,怕了?”李景隆凑过去坐下。
张三摇了摇头,用没受伤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颗闪着微光的夜明珠,“公爷,您别寒碜我。咱从收下您这颗夜明珠开始,就没怕过。”
看着张三手中的夜明珠,李景隆愣了愣。
洪武二十六年,玄武门,梦开始的地方。
当时玄武门城门官就是张三。
李景隆给张三送了一颗夜明珠,让他晚上留一道门缝。
也就是那一道门缝,成就了太孙,也成就了现在的大明战神李景隆,更是彻底改变了张三的命运。
“那一夜,咱要是不开门......”张三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故作惋惜道,“拿着珠子反手把您卖给陛下,现在少说也是个指挥使!”
“可你开门了。”李景隆笑道。
“是啊。”张三转头看向李景隆,“所以,从那天起,张三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张三拍了拍受伤的左臂,“别说挡这一刀,就是死了咱也愿意。”
“呸呸呸!不准说这些晦气话!”李景隆盯着张三恶狠狠道:“你小子!等回了应天,本国公再给你安排八个老婆!”
张三咽了口唾沫,恨恨地骂了一句娘,随后也笑了起来,“要不您再去尿一泡?”
“赶紧滚去睡,明早还有硬仗。”李景隆踹了他一脚。
张三爬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公爷,要是明天碎叶城打不下来……”
“这天下就没有本国公打不下的城。”李景隆语气平淡,却霸气侧漏。
张三不再多问,握紧怀里的夜明珠,大步走入黑暗。
......
次日,黎明。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三万大明骑兵已经在碎叶城外五里列阵。
碎叶城,昔日大唐安西四镇之一,如今城头插着帖木儿帝国的白底新月旗。
城门缓缓打开。
铁蹄踏地的轰鸣,从雾中传来。
帖木儿帝国东部行省总督哈利勒没有选择闭城死守。两万重装骑兵鱼贯出城,在平原上列成一个庞大的圆阵。
人披铁甲,马覆锁甲。
精钢长矛层层向外,宛如一片缓缓移动的钢铁丛林。
这支骑兵曾打穿金帐汗国的防线,也正是哈利勒横行中亚的底气。
哈利勒骑着一匹黑色战马,立在圆阵中央。他举起千里镜,看向对面的大明军阵。
薄甲,轻骑。
没有重型攻城器械,甚至没有辎重车。
哈利勒放下千里镜,嘴角露出轻蔑笑意,“大明人跑了六百里,就是来送死的?”